瞅见一个夜光发卡,俩小铃铛叮叮当当,戴头上一晃,美得她原地转圈:“这个这个!我要这个!”

    庞日峰二话不说,掏出一百块买下。

    她还没戴稳,又瞄见一对黑色恶魔发卡,犄角翘得贼嚣张。

    她一把抓过来,直接卡在庞日峰头上:“你戴!帅呆了!”

    接着又抓起一个粉色同款,往方瑾言头上一扣:“老妈,你戴上,绝配!”

    两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庞日峰刚想摘,方晓敏当场瞪眼:“不许摘!不然我今晚不跟你回家!”

    庞日峰:“……”

    方瑾言:“……”

    于是三人顶着三对一模一样的恶魔发卡,像三个行走的夜市吉祥物,在霓虹灯下慢悠悠晃。

    卖甜品、冰粉、糖葫芦的摊子全成了她的补给站,见一个买一个。

    庞日峰跟着付钱,跟打卡似的,毫无心理负担。

    走到丸子摊前,方晓敏盯着锅里咕噜冒泡的圆球,一脸茫然:“这是啥啊?”

    “不知道,看着好吃就行。”庞日峰挥挥手,三串打包,一人一个。

    方瑾言咬了一口,甜中带点糯,外皮微焦,里面热乎乎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愣了下:“……还挺香?”

    庞日峰乐了:“怎么样?比你上次吃的米其林三颗星强不强?”

    “嗯,”她点点头,“吃着像活的。”

    方晓敏嘴里还含着丸子,人已经挪到烧烤摊边了。

    炭火滋滋作响,肉块在铁架上翻滚,酱汁滴落,火星一跳,香气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她眼睛放光:“今晚就吃这个!”

    庞日峰立马应:“成。”

    方瑾言皱眉:“不行。

    这太脏了。”

    她出国那会儿,国外对卫生管得跟铁桶一样,回来后看这油污横流的摊子,浑身不自在。

    庞日峰眼皮都没抬:“吃一顿又死不了人。”

    说完,拉着方晓敏就在路边矮桌前坐下了,塑料凳一蹬,筷子一拿,直接开整。

    方瑾言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一个像哄孩子的奶爸,一个像撒野的猴娃——心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终于“咔”一声,断了。

    她叹了口气,默默拉开塑料凳,坐了下来。

    炭火噼啪,香气四溢。

    这顿饭,吃得比她过去一年吃的任何一餐,都踏实。

    方瑾言真拿这俩人没办法了。

    眼看方晓敏和庞日峰自顾自坐下,压根不听她唠叨,她一跺脚,气哼哼地也一屁股坐过去,胳膊一抱,脸扭到一边。

    方晓敏没管她,随手抓起旁边那张皱巴巴的菜单,噼里啪啦就开始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两串!再来点土豆、玉米、金针菇,多撒点辣!”

    她一抬头,冲方瑾言笑:“妈,你想吃啥?我给你点!”

    方瑾言眼皮都没抬:“不吃,你吃你的。”

    话音刚落,庞日峰立马接话:“行行行,你要吃什么,我去买!你别憋着。”

    方瑾言环顾一圈,周边摊子一堆,可真没一样能勾起她馋虫的。

    最后她伸手拿过菜单,闷声点了两串牛肉、两串鸡翅,加点洋葱和青椒,全写上了。

    方晓敏一把抢过菜单,蹦着去前台:“老板,来这套!”

    店里就俩人:一个头发花白、系着围裙的大妈,和她儿子——一个圆滚滚、穿着t恤的中年男,看起来四十出头,脸上总挂着笑,像刚蒸熟的肉包子。

    老板一看菜单,眼睛都瞪圆了:“哎哟喂,小姑娘,你们仨……点这么多?真吃得完?”

    方晓敏头都不抬:“吃得完!您只管上,别怕我吃不完,我饿着呢!”

    老板傻了,心说这小丫头片子是拿自己当饭桶了吧?这堆东西,五个人吃都嫌多!

    她蹦跶回来,一屁股坐下,一脸得意:“老板说我们点多了,人可真好。”

    话音刚落,烤串就开始上桌了——滋滋冒油的羊肉、焦黄的玉米、冒烟的鸡翅,一盘接一盘,堆得跟小山似的。

    老板擦擦手:“先吃着,后面的接着烤,别急。”

    庞日峰立马道谢:“谢谢啊大哥!再来三瓶冰汽水!”

    方晓敏抓起一串肉,一口咬下去,汁水直接飙到嘴角。

    她眯着眼,幸福得像只刚偷到鱼的猫:“妈!你快吃!太香了!我以前光在电视上见过这种路边摊,都没敢试!”

    她平时上学都有专车接送,连奶茶都得点外卖,哪儿能像现在这样,蹲在塑料凳上,满手油星,边吃边笑?

    庞日峰也咬了口肉,牙齿一碰,肉嫩得像要化在嘴里。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靠……好久没这么吃了。

    上回这样吃烤串,得是二十年前吧?同学聚会,一人五块钱,挤在夜市角落,啤酒瓶一碰,啥烦恼都没了。”

    他转头看方瑾言:“你记不记得?那时候咱俩还偷偷拿辣条换烧烤签,你说辣条齁甜,我说串儿太油。”

    方瑾言犹豫了下,终于捏起一串,轻轻咬了口。

    那一瞬间,她鼻子一酸。

    不是味道有多稀罕,是这味道,忽然把她拽回了二十岁——没房贷、没加班、没家长里短,天黑了就敢在街头疯跑,笑得像没心没肺的小孩。

    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就是这个味儿。”

    其实啥烧烤都一个样,但那时的人,不一样。

    三人吃得满嘴油光,剩下大半堆,庞日峰二话不说,掏出三百塞进老板手里:“别找了,拿去买酒喝!”

    老板手都抖了:“这……这太多了!”

    “你收着吧。”庞日峰拍拍他肩,“孩子开心,值。”

    方晓敏看着桌上剩的半盘鸡翅,心痒痒的:“哎呀……好浪费哦……”

    她摸摸肚子,已经撑得像个小皮球了。

    饭饱,庞日峰站起来:“走,溜达一圈,消食。”

    他走中间,方瑾言靠右,左边——方晓敏像只挂件似的,死死攥着他手,蹦跶得脚不沾地。

    看见糖葫芦,拉他过去;看见发卡,拽着他买;路过小吃摊,非缠着再买俩蛋挞。

    走了一路,小臂上挂了三四个袋子,塑料袋哗啦响,她还一脸“我还没玩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