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任点头狂喜:“爹,那我应该……”

    “你自己掂量着,找个合适时机把人做了。”

    冰冷的声音,像坚硬不化的寒冰。

    冰得站在屋外悄然静立的某人失了魂魄。

    黑黢黢的夜幕里,高老头双膝打颤,抵在门板上的手屋里垂下,一张老脸上都是愤恨与怨念。

    “畜生……”

    半晌,他游荡在回廊上,咬着牙吐出两字。

    “徐任是个畜生!”

    “徐家人都是畜生!”

    无声的嘶吼,沉默的咆哮。

    高老头脸上的愤怒呈现到极致,干枯的手指紧握成拳。

    他想踢开拿到精致的檀木门,冲进去,将锋利的匕首捅入屋内那两个畜生的胸膛。

    他想看到他们脸上的丑恶转变成恐惧,想看到殷红而冒着热气的血液从他们的胸膛汩汩流出。

    他想,特别想。

    愤怒的情绪是一只发狂的野兽,奔走而来,蚕食了它所有的理智。

    就这样,鬼使神差的,高老头拾起了廊庑下一颗碎石。

    他发狠地箍着,脚步踉跄地往前走。然而在心神过分激烈作用下,他没走了两步,就被石阶绊倒在地。

    “咚!”

    碎石坠落在地,不远处的檀木门“豁”地惊开。

    徐任和徐商户站在门口,站在明晃晃的烛光里,望着阶梯下被绊倒的人,目光阴冷而寒厉。

    “来人!把高老头和高茵茵都给我拿下!”

    几乎是声音出口的一瞬间,高老头便转身往回跑,面上的愤怒褪去了,只剩下惊恐。

    他奔跑的方向对准那个破败的小屋。

    在那个小屋里,他的女儿还在满心期许地等待着他。等他回去,等他的好消息。

    而现在,面前的畜生却想要了她的命。

    现实太残忍了。

    他想补救,但是连编造谎言的机会都没有,他能够做的,就是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妄图用自己老枯孱弱的身躯,去阻挡那些即将降临在自己女儿身上的血雨腥风。

    “抓住高老头!”

    “抓住高茵茵!”

    明火执仗,叫喊声此起彼伏。

    高老头竭尽全力奔跑着,在一片呐喊声中跑到了破旧的小屋前。只要再往前几步,他就可以冲到屋子里了。

    但是,他的却脚步猛地止住。

    时间静止。

    高老头怔在了原地,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

    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站在门前,华丽的衣衫镶嵌繁复金线,是喜服。女子布满黑色伤疤的脸上荡漾着微笑。

    “爹爹,徐公子不会娶我,是吗?”

    她轻轻开口,声音婉转得像四月的黄鹂。

    第95章 晋河

    红色的喜服,是徐任亲手送给高茵茵的礼物。

    高老头记得,他把这条茜裙藏在了箱子里。高茵茵是什么时候找到的,他不知道。

    他现在知道的,就是她的女儿已经知道一切了。

    就算他想编造一个虚假而甜美的谎言,也没有机会了。

    “快啊!他们就在前面!”

    “大伙快冲!老爷说抓住了有赏!”

    “快啊!”

    …………

    兴奋的叫喊声近在咫尺,疯狂的暴徒即将降临。

    身着喜服的女子笑得哀伤,没有一丝惧意。

    “茵茵!”

    高老头来不及思考,拔腿向前,将那个衣着华丽的人护在身后。

    他的手触碰到高茵茵的纤弱臂膀,与此同时,持着棍棒的家丁也已经赶到。

    “老爷说了!不能让他们出徐府,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

    强烈的叫喊声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刺激的兴奋,家丁的手法敏捷而熟练,臂膀挥舞,雨点一般的重击便落在那紧紧依靠的两人身上。

    “啪——”

    “啪——”

    棍棒下,高老头始终紧紧抱着红色喜服的女儿,家丁卯足了力道的棍棒打在他的脊背上、手上、甚至是头颅上,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敲碎。

    撕扯般的疼痛持续,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手。

    “茵茵啊,别怕,爹在呢……”

    “别怕啊……”

    “我的茵茵不怕……”

    颤抖的声音里透着不甘,绝望的父亲不断地重复着,即使明知道起不到安慰的作用,也固执地重复着。

    “用力啊!”

    “打死这两个狗奴才!”

    ……

    暴徒的呐喊不曾停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肆虐与残酷。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肆虐。

    高茵茵浸在这肆虐里,丑陋的脸庞上双目茫然。

    棍棒打在她的身上,她也仿佛没有感觉。

    她苍白的嘴唇开合,在强烈的嘶吼声中,发着孱弱如风的声音。

    “徐公子,你为什么不娶我?”

    “你当初不是……答应了么?”

    “答应了……”

    一字一句,微弱的质问,终究不会被听到。

    暴戾的肆虐淹没了一切。

    ————

    “用力啊!”

    “打死他们老爷有赏!”

    “快啊!”

    …………

    过了很久,叫喊声终于小了,那紧紧依靠着的两人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坠落在肮胀污浊里,粗布衣衫染指缁尘,裸露的皮肤上伤痕累累。

    高老头蜷曲在地上,全身剧烈发抖,血迹斑驳的手一直护在高茵茵的身上。

    身着火红喜服的女子就躺在她的身侧,连抖动都没有,彻底僵硬。殷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下源源不断流出,流在地上,与黑色的泥土混合。

    腥气而肮胀。

    “这样,也该差不多了罢!”

    “我看是活不成了。”

    “那先锁到屋子里去罢,明早要是还没死,就一刀结果了。”

    “这个主意好……”

    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于是,污浊不堪的两人被丢进了拥挤的柴房。

    长夜死寂,尘埃落定。

    柴房逼仄的角落里,囚首垢面的高老头颤抖着睁开了眼。

    “茵茵……”

    喑哑的声音,微弱而渺小。

    他的手指在昏暗的夜色中吃力地抬起,颤颤巍巍地向前伸着,想要触碰半臂开外满是鲜血的女子。

    但是对于手几乎脱臼的他来说,这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每一寸距离,都像是在跨越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