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桓没料到符念会同他突然开口,脸上挂着生硬的笑,目光闪烁,从头到脚皆是不适应。、

    符念见此模样,更觉得孟桓是做贼心虚。

    心里冷笑两声,骂着这小子果真有鬼,面上却是不显山不漏水。过了一会,说了几句话,他便让孟桓走了。

    结合白天的状况,到了晚上,符念心中的狐疑越发强烈了。

    他心中有气有怒,简直恨铁不成钢。

    他也不去想孟桓素日的为人了,直接断定他在外面学坏了,养了个狐媚子。

    谈情说爱这事不算坏,可这晚上天天出去算个什么事儿?

    符念向来是不在意自己淫靡声色的,就是江烨修、左镶日日出去同人鬼混,他也决不会说什么。

    可孟桓不一样。

    孟桓是他师尊一手□□出来的小徒弟,是他和他师尊共同看着长大的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从来就是好的。

    抱着这样强烈的愤怒与不满终于捱到了晚上,符念把左镶叫了来,将自己的“捉奸”计划和盘托出。

    左镶听了这话,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利索:“尊、尊主……你你你要我……去捉少主的奸?”

    符念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若不是怕那场面太过难堪,他才不愿意叫左镶去。

    可此刻左镶完全不是执着在去还是不去里,他是陷入在震惊当中,他们家少主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在外面养人?

    他觉得要是有这个可能,绝对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是对着符念信誓旦旦的眼,他又不好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嗫嚅半晌,只能唯唯诺诺地答了句“是”

    达成协议,两人在窗户口蹲点。一左一右,一坐一立。守株待兔。

    到了夜色浓郁的时候,果不其然,孟桓再一次出现在了雪夜中。

    这一次,左镶感觉自己的脑门被磕了。

    难道……孟桓真、真的在外面……

    他的疑虑还来不及理清,符念就一把把他踹了出去。

    “给我盯仔细了,要是跟丢了唯你是问!”

    冷冰冰的声音撂下,左镶叫苦不迭地点头称是,然后跟着孟桓潜入了渺茫的夜色中。

    符念双手交叠,靠着椅子上,看着消失的在远处的两个身影,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孤擎立于木案之上,向周遭撒着昏黄的光。

    烛泪顺着灯座缓缓滑落,有种终结之感。

    一个时辰后,左镶敲响了符念的殿门。

    “进来”

    符念忍着胸腔里的怒火与一丝激动,开了口。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风雪之味灌入。

    左镶是从门缝里挤进来来的,进了门,也不看符念,整个人就跌到了地上。

    符念微微蹙眉:“见着人了?”

    “见、见到了……”

    左镶口齿不请,符念听全了,登时怒火一冲,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孟桓这个混账小子,看我回头不抽死他!

    一天天不学好!

    五迷三道的……

    “尊、尊主……”

    符念正在起头上,忽然又听得左镶颤巍巍开了口。

    他没心情去听,恼怒道:“还有什么?”

    左镶难为情地抬头:“那、那人你可能认识……”

    “谁?”

    符念从肺腑里挤出一个字来。

    左镶战战兢兢:“他……长着一张和陌卿一摸一样的脸……”

    第115章 赎罪

    话落,犹如雷劈。

    轰得符念四分五裂。

    刚才他有多气愤,这会他就有多震惊。

    他呆呆地立在原地,咀嚼着左镶说的那句话。

    “尊、尊主,你怎么了?”

    左镶见符念久久不语,不由得出声发问。

    符念怔愣着,终于抬头看他:“你、真的……看见了?”

    “属下看的真切,错不了,那人就和陌卿长得一模一样。”

    左镶说话的时候,眸子里透着坚定的光,仿佛唯恐符念不信。

    信么?

    他有什么理由不信?

    铺天的狂喜已经淹没了他,符念指节屈伸,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椅子里,感觉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

    可左镶若真的看见了陌卿,他之前抱回来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灯座上的烛火摇曳,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明亮。

    符念浸在这光辉里,整个人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半晌,他喉头攒动,压抑着开了口:“你……还还看到了些什么?他的言行举止……可和陌卿一致?”

    “嗯。言行举止倒是瞧不出,因为我离得远,又很少看见他开口。”

    左镶的话就像一阵激流,一个字一个字听到耳朵里,能够冲刷一切念头。

    符念被淹没在这激流中,失魂落魄地魂游了好半天,才召回了理智。

    接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信息:“他们两人所处何处?”

    “地方不远,就在山下一个小院子里。”

    左镶答得毫不犹豫,符念想着也问不出什么了,可一时半会又不愿意左镶走,仿佛他是那唯一的信使一般。

    于是左镶跪在原地缄默的发愣,等了好半天,才听到符念发令让他出去。

    殿门开合,清冷宽大的大殿中便只剩下符念一人。

    他仍旧坐在木椅中,手攀住木椅的边缘,五指捏紧。桃花眼在昏暗中明亮而又晦暗。

    一种喜悦而又狐疑的情绪包裹着他。

    他不敢太开心,怕是假的。

    这世界上不可能两个人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符念双手交叠,拇指摩梭着。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忽然回忆起一种冰冷的感觉。

    须臾间,他想到了什么,立刻从椅子上坐起来,推门向外。

    呼啸的冷风迎面拍在脸上,冷飕飕的,符念却觉得全身燥热非常。他快步穿过廊庑,拐了几个弯,来到了月华台。

    长手指搭上窗棂,指尖一顿,听着耳边的落雪声,犹豫半晌,他最终推开了门。

    步入殿中,烛台上的灯火倏地亮起,符念在这昏黄的灯光中窜梭着,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床榻边。

    朱红被衾,床上的人闭眸安详地躺着。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萦绕在他周围。这曾光芒,是符念设下的加持术法,能够保证尸身在一定时日内不被腐化。

    这术法不可轻易去除,去掉则会加快尸身的毁坏。

    若是换作平常,符念定是看了几眼便走了,。可是现在符念察觉到了不对劲。驻足半晌,他一挥手,将那层术法悉数毁去。然后召出红色流火,朝着床上静默的尸身焚烧。

    火舌跳跃,橘红色的灼热光影里,沉睡之人的四肢慢慢缩减,从头到脚都开始往中心缩。最终躺在穿上的尸体,居然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须臾间,符念手上的流火消失了。

    他望着躺在床上的这个布娃娃,眉梢眼角皆是喜悦与懊恼,不,在他的眉尖还有一丝愤恨。

    是“假人”术!

    躺在床上的根本不是陌卿,而是用“假人”术造出来的。

    “假人”术,顾名思义,就是用粗制的假人去代替真体,施以术法,让假人看上去与真人无异。

    不过,因为假人到底难以维持真人的神态举止,所以这种术法便只能用到死尸上,或者沉睡之人身上。而且,用假人术造出来的人,胸口之处总是异于常人的冰冷。

    之前,符念为“陌卿”换衣服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不过当时符念心绪混乱,也就没有多想。

    假人术起源于民间殡葬,为旁门左道,近几年来早已销声匿迹。

    世人大抵不知“假人”术,但符念却是知的。因为他的属下左镶,最擅长的便是这“假人”术。

    所以这样一来……

    孟桓在山下养着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陌卿!

    符念怔愣的望着床上的那个“假人”布娃娃,喜悦与不安交织。

    可是,他当初不是被万箭穿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