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蓝色衣衫地孟桓站在门口,口齿不清,惊愕地看着面前的人,脸上像放了烟花一般五彩斑斓。

    符念黑着脸,不过他没去看孟桓,门开的那一刹那,他在一个白色衣衫的人躺在木床上,虽然仅仅一眼,但却是他无比熟悉的面容。

    是陌卿,没错。

    他感觉血管中的血液都加快了速度,一时间什么胆怯都抛之脑后了。

    他急着要进去,可面前还挡着一个孟桓。

    “让开”

    符念恢复了平日的冷厉,对孟桓毫不客气。

    孟桓脸上的惊恐还未恢复,他局促地:“师兄,你听我说——”

    “听什么听?扯谎不眨眼的犊子,你今天不还和我说从来都不到外面逛的么?”

    孟桓心虚无奈:“师兄,不是——”

    “少啰里吧嗦,你给我滚一边去”

    符念懒得废话,直接将人一扯丢到了一旁。孟桓被拉扯得身形不稳,踉跄几步就要摔倒,幸好左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少主,尊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瞒着他在外面养着陌卿……”

    左镶看着孟桓,说得语重心长,孟桓愁眉苦脸:“我又何尝想瞒他……”

    …………

    木屋内,烛火明亮。

    屋子中央还燃着一炉橘黄色的炭火,劈里啪啦燃烧着,散发着松子木的清香。

    整个室内都洋溢着一种寻常人家的温暖气息。

    一个白色衣衫的男子便靠在这室内的一张小木床上,正安静地看着一卷诗书。

    看书的人侧脸温润清俊,如墨的长发披散,柔柔地披在单薄的双肩,小床离火炉近,他整个人笼了一层橘色的温暖光辉。

    彼时,他因为有人闯入,便搁了手中的书卷,不明所以地抬了头。

    符念站在门口,直挺挺地看着。

    四目相对。

    河川静止,流云停滞。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符念双眸是明亮的,映着面前的人,像是眼里落了星子。

    而床上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符念,目光悠长而安缓。

    符念喉头攒动,愣了片刻,终于有些激动地开了口:“陌卿……”

    听到这一声唤,床上的人放了手中的书卷,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朝旁边的木椅指了指:“坐”

    声音温缓,不含一丝冰冷。

    符念如获至宝般地,立刻听话地在那木椅上坐下了。

    “你……好些……了么?”

    一句话停顿了两次,符念看着床上的人,目光闪烁,觉得自己嘴笨了不少。

    陌卿看着他,淡淡地:“好些了”

    “那……”

    符念张了张,还想问什么,忽然感觉词穷了。

    空气里静静的,有难掩的尴尬。左镶在外面偷听着,都尬出了眉脚抽搐。

    符念说不出话来,陌卿倒是开了口,他面容安缓:“你是……孟小公子的朋友吗?”

    语调沉缓,问得恳切。

    这句话落到符念耳朵里,刹那间如同巨石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

    他……不认识他么?

    符念惊愕地盯着面前的人,目光灼灼,像是要他盯穿。

    陌卿被盯得不舒服,有些怪异地再次开口:“你……是孟小公子的朋友么?”

    是孟小公子的朋友么?

    是么?

    陌卿……这句话,是你该问的么?

    符念一刻灼热的心凉了大半,他觉得面前之人探寻而陌生的目光刺眼极了,一股冲动驱使着他。符念猛地冲上前去,双手按住了他的双肩。

    “我是谁,你难道不知道么”

    符念逼视着面前的人,神情急促而恐慌,他的动作没有轻重,陌卿被这突如起来的变化吓到了。

    他蹙眉,不悦地想要挣脱:“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怎会知道你是谁?”

    一句话,彻底寒了符念的心。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与你是——”

    “是什么?”

    陌卿抬眸追问,符念再一次哽住了。

    是什么?

    是什么呢?

    他答不上来。

    “不管是什么,你就是认得我的,你也必须认得我。”

    符念的回答是近乎蛮横的,没有理由,带着一股胡搅蛮缠,连音量都提高了不少。在门外的孟桓听了,以为符念要动怒,急地推门而入。

    “师兄,你说了不欺负他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像是保护自己珍爱的东西一样,符念听了,心中愈发烦闷。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他是本尊的人,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符念松了手,冷着脸在椅子上坐下。孟桓见此,只得悻悻然闭了嘴。

    倒是靠在床上的陌卿,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眼眸中的疑惑更深了。

    “你是孟小公子的……师兄?”

    “不好意思,陌卿,忘了和你说了,这是我师兄符念,他突然闯入肯定吓着你了罢?”

    孟桓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歉意。

    符念听了这话,胸腔里愈发林海翻涌。他为陌卿不识得他而懊恼,为自己来得太晚而不甘心。

    若是他早来一些……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你今日来是作什么的?”

    温缓的声线打断了符念的思绪,他抬头,看着面前懵懂安缓的陌卿,顿了半晌,淡淡开口:“来见你”

    “见我?”

    陌卿眉宇闪过一丝怪异,他疑惑地:“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

    “不,我们不是素不相识”符念顿了顿:“正相反,我们……关系可亲密了”

    “亲密?”

    陌卿眼里的怪异更深了,他参不透这“亲密”二字中的含义,只觉得古怪。

    而在一旁的孟桓和左镶却是明明白白地懂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于是,局内人扑朔迷离,局外人先红了脸。

    “你是不是很疑惑这亲密是什么意思?”

    静默中,符念好整以暇地开了口。孟桓忽然预感到非礼勿视,刚想阻止什么,下一刻却被符念噤了声,定了身。

    陌卿疑惑已久,自然想知道符念到底在说什么,于是欣然追问:“是什么意思?”

    符念牵了牵嘴角,明晃晃的笑容里满是险恶:“你之前那么喜欢我,当真就不记得……我们俩在床上的那些事了?”

    言语轻挑,语句缓慢。

    一语闭,“轰”地一声,陌卿的面色变成了惨白。

    “什么?”

    符念的话超出常理,陌卿脑子发涨,嘴唇都在发抖。

    “胡说什么?我可是一句都没胡说啊,你怎么就忘了呢?”

    符念笑嘻嘻,眉梢眼角里带着认真。

    床上的人六神无主,像是颠覆了全世界。

    符念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会他已经从得知陌卿失忆的懊恼转变成了庆幸。他想,既然如此,那倒不如……

    歪心思打着转儿。

    孟桓看穿了符念,早已是心死如灰,而站在门边的左镶则是红了老脸,目不欲视。

    “我、我真的与你……”

    愣了半晌,陌卿求证似的追问,只是碍于情面,根本无法说出下面的话。

    他说不出口,符念却甜腻腻地笑着,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俩从前缠绵塌上的那些岁月,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撒谎!”

    陌卿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柔软的墨发因为身躯发抖而下垂,遮住了他半边侧脸。

    陌卿狭长的眼尾因为羞恼而泛着薄红,睫羽簌簌颤抖,白色的衣衫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露出白皙的锁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无形的诱惑之意。

    符念原是戏谑地看着陌卿,这会却被他这副羞赧的神态弄得浑身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