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卿:“你们又不是同一个人,我怎么误会?”

    “咳,这倒是。”

    符念依着床,答得认真。

    “砰砰——”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起,紧接着是一个微弱而小心翼翼的声音:“那个……师、师兄……我可以进来吗?”

    熟悉的音调,符念面色一沉,陌卿连忙理了理自己已经一丝不苟的衣衫。

    “是孟公子来了,你快去开门”

    陌卿端正做好,催着倚在床边的人。

    符念不情不愿挪到门边,嚯地一声开了门,拦在门口,没好气地:“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孟桓站在门外的风雪里,手里端着一个盒子,一张俊秀的脸上泛着白:“那个……我是来送药的,刚、刚……我……忘了放了……”

    符念接过盒子:“你怎么办个事怎么一点都不利索,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孟桓:……

    办事不利索?

    孟桓在尴尬地在心中腹诽,刚才那个场面,谁能记得自己要干什么?

    “对了,江烨修呢?你回去之后叫他来这里一趟,看看陌卿失忆该怎么治。”

    过了半晌,符念再次开口。孟桓摇头:“江兄身体不好,闭关了,谁也不见。”

    “江烨修身体不好?”

    符念带着点讶然的反问,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

    孟桓:“怎么了?师兄是觉得……有什么异常?”

    符念脸上恢复如常:“没有,既然他现在在闭关,也不着急,他醒了,你就通知我一声。”

    “是”

    “孟公子,外面风雪大,你进来坐罢。”

    一个轻缓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孟桓面色一喜,正要开口应答,就听到符念在一旁冷淡开了口:“没什么事了,出去”

    孟桓要说的话卡在喉咙了,不舍地忘屋内瞟了一眼,最终不甘地回了一个“好”字,缓慢地转了身。

    不一会,符念提着盒子进了屋。

    陌卿看着符念空荡荡的身后,皱眉:“孟公子呢?”

    “哦,他有事,急着回去,就不进来了。”符念靠近桌子,意欲将盒子放下。

    陌卿:“可惜了,我还想多和他说说话。”

    符念皱眉抬头:“跟他说话作什么,你有没记忆,有什么好说的。”

    陌卿淡淡地:“虽然不记得,但是孟小公子为人亲和,总觉得莫名亲切乖巧。”

    “亲切乖巧”两个字一出口,符念地眉宇蹙得更深了,从小,师尊便总是将“孟桓懂事乖巧”挂在嘴边,现在到了陌卿,居然也这么说。

    心中不满作怪,符念索性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看着床边的人::“那我呢?”

    目光灼灼,那模样就好像在说:“他凭什么比我好?”

    “你?”陌卿看着符念,凤眸停顿,骤然没了下文。

    符念沉着脸:“你觉得他好,那我呢?”

    陌卿盯了他一会,脑中酝酿片刻,轻缓道:“你……尚可,就是脾气……要……嗳,你干嘛去?”

    一句话未完,符念就已经转了身。

    陌卿莫名其妙,正欲再问,就听到符念沉闷开口:“孟桓亲切,我就是尚可,有什么意思!”

    “砰!”

    话说完,符念便猛地一关门,黑着脸,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那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不公。

    关门声振聋发聩,陌卿坐在床头,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叫“有什么意思?”

    不是他自己叫他说得吗?

    又没说他不好,怎么就闹脾气了?

    这人也真是……

    门外风雪依旧呼啸,呼啦啦地吹着,拍在门板上,门内的人只消仔细一听便能够感受到屋外天气的恶劣。

    而与之相反的,室内则是温如春熙。

    陌卿坐在温暖的被衾里,望着床边炉子里燃烧得正旺的橘红色炉火。

    内里有些不安。

    这么大的风雪,符念一个人跑出去又作什么?

    陌卿隐隐觉得,他是犯不着为符念担心这些的,因为潜意识有种声音告诉他,符念这人是无比强大的,从身体到内心,似乎都是坚不可摧。

    可纵使如此,在床上安然坐了片刻之后,陌卿还是掀了被衾,取过符念从挂在一旁的黑色狐裘披风,挪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门边。

    陌卿一开门,一阵冷冽寒风迎面扑来,让他浑身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衫,在风雪面前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白雪漂浮在空中,冷翠的松木顶端盖着一层白,远山悬在一片渺茫的白色中,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了最透彻的白。

    陌卿忍着寒冷打量地面,在左边的厚厚的积雪上发现了一片延申的足迹。

    足迹很深,观其模样,应该是刚走的符念不会错。

    陌卿踩进积雪里,拖着单薄的身形深深浅浅地往前追随。

    寒风神出鬼没,陌卿不由自主咳嗽出声。

    骤然这么一出门,实在是有些冷得过度了。

    陌卿正欲喊出声来,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黑色。

    仿佛被刺了一般,陌卿移过眼去,只见一个墨色衣衫的人倚靠在一棵覆满了白雪的树下。树木低矮宽阔,繁密的枝桠延申成了一个伞盖状的模样,成了一处天然的露天屏障。

    陌卿内里的不安驱散了,他艰难地朝树下走去。

    树下的符念依靠着树干呆呆地站着,双眸无神,面色阴沉。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够从他眼眸里看出怅惘无辜来。

    符念没有听到陌卿的呼喊,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风雪与他而言,冷不着他的身体,更扰不到他的心神。

    所以当感受道自己肩上多了一层温柔的覆盖时,他整个人浑身一抖,不明所以地抬了头。

    无神的双眸旋即映上一方笑靥——陌卿立在风雪里,在他面前笑得清澈干净。

    如同温吞春水。

    符念一愣,桃花眼溢出惊喜,但很快又被一阵冷沉掩盖。

    他望着面前的人,浑不在意地:“你出来作什么”

    陌卿轻笑:“能出来作什么,你觉得没意思,我当然要来问问,怎么才算有意思。”

    符念别过眼,沉闷地:“怎么都没意思”

    “当真怎么都没意思?”

    陌卿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眸子里含着明晃晃的笑意。

    他头一次这般明目张胆的开心,实在是符念这一番做派把他逗笑了。

    一句话而已,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犯得着较这么个劲?

    符念像是打定了注意不理,只冷着脸瞧面前的白惨惨的雪。

    陌卿凤眸一弯,转身:“你要是不说,那我走了。”

    “你敢!”

    话刚出口,两个冷硬的字募地掷下。

    符念说完,眉峰一挑,脸色骤变。

    这句话实在没头没脑,符念意识道自己的矛盾时,已是驷不及舌,而面前的陌卿,眉梢眼角都藏了笑意。

    面对这笑意,他倏地有些愧赧。

    他妈的。

    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第119章 尘世

    “你要走就走,与我无关。”

    僵持了片刻,符念冷冷道出这么一句话。

    可与前面说的那句“你敢”相比,实在是矛盾至极。

    这会,陌卿就是再迟钝,也嗅出了符念的不甘的怒气与口是心非的念想。

    可是明白了,又不知要如何去安慰面前的人。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思索了半晌,才有了苗头。

    “我之前就是随便说说,那些话,作不得数的。”

    陌卿装作不经意地开口,符念一听,果然抬了头,他半认真地看着他:“你之前说得那么准确,怎么能算是随口说的?”

    “这个……我当时没怎么想,当然算是随便说的了。”

    符念较真盯着他:“那你现在认真想想,再和我说一次。”

    “再和你说一次?”陌卿怔愣,他倒没想到,还要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