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这半年来身体越发不好,风湿严重,入冬后常常关节疼,一宿一宿睡不着。

    祝清晨不可能让她和祝山海发生冲突。

    咬牙,她进厨房拎了根擀面杖出来,蓦地开了门。

    她自己走出去,砰地一声把门锁上。

    不让姜瑜出来。

    院子里,男人就站在那,大言不惭说:“这个月没钱了,让你妈拿钱来。”

    钱。

    钱。

    钱。

    他这一辈子,对小三是真爱,对钱是亲爹,唯独对她和姜瑜,半点感情都没有。

    院子里,各家各户开着窗,又或是站在虚掩的门后,目不转睛望着他们。

    张家的女人还虎视眈眈立在那,大有他们再吵下去,她就报警的趋势。

    这事她干过,报警次数多了,警察都烦死他们了,回回来都是思想教育,可这家人就跟有毛病似的,根本说不通。

    祝清晨把擀面杖拎在身后,另一手指向门外,“出去说。”

    祝山海知道她在忌讳什么,偏不出去,“你把钱拿来,不然我不会出去。”

    她要脸,他可不要脸。

    他就是吃准了这点,反正他早就是个废人了,过一天是一天,根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与以往任何一次,别无二致。

    僵持的最后,总要以肢体冲突收场。

    他们从对骂,到拳脚相向。

    姜瑜出来帮忙,祝清晨就更急。

    情急之下,她拿着那根擀面杖劈头盖脸朝祝山海打过去,从头到身上,一路撵着他出了院子大门。

    祝山海恼羞成怒,当下也不顾她砸过来的棍子,一把逮住她的双臂,猛地将她朝院外推去。

    院门口有木头门槛,下面是几级平缓的石阶,因年代久远,早已磨得发亮。

    祝清晨被门槛绊倒,瞬间失去重心。

    一头往外栽了过去。

    院外是条窄巷,只容一车通过。

    这一带是老城区,一到冬夜,行人极少,家家户户都待在屋里取暖。

    路灯也格外昏暗。

    祝清晨整个人趴倒在石阶下,着地的是右手腕,痛得撕心裂肺。擀面杖脱手而出,往前滚了几圈。

    那是她防身用的,一脱手,她的视线下意识就跟着它朝前挪去。

    也因此,她看见那光滑的圆木杖朝前滚了几圈,清脆地撞在谁的脚上,不甘地晃了两下,然后蓦地停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男士皮鞋。

    纯黑色。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支着身体抬头看去。

    逼仄的窄巷里,路灯光昏暗又朦胧。有个男人站在那,离她不过几米远,影子被灯无限拉长。

    手心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手腕处是迟迟未曾散去的痛楚。

    她狼狈地抬头看着那人,却在视线触及他时,猛地一颤,表情都僵了。

    怎么会……

    不,不可能……

    不是没想过和他再见面的场景。

    不止一次怀疑过这辈子是不是还真的有机会再见一次。

    却无论如何没想到,再相遇时,会是这样的一幕——

    湿冷的初冬,她被亲生父亲推出门,狼狈不已跌倒在巷子里,抬头一看,竟看见了薛定。

    恍若在梦中。

    19撑腰

    第十九章

    半年了。

    距离她离开以色列那日, 已过去整整一个夏天一个秋天。

    半年来,她偶尔也与他联络。

    比如六一儿童节, 她因奔波官司,忙得焦头烂额,回家的路上却收到他发来的短信。

    薛定:“祝清晨,祝你节日快乐!”

    她:“……”

    毫不迟疑回复:“我祝你全家都快乐。”

    浑身倦意站在巷子里, 她低头看着屏幕, 笑出了声。

    一整天的疲惫奇异地消失在盛夏的黄昏里。

    又比如端午节,她吃着粽子也不忘拍照,还掐着时差,专程等到以色列的夜晚十点,给他发去图片。

    “嘉兴大ròu粽。”

    她是摄影师,自然有本事将粽子拍得美味至极, 叫人垂涎三尺。

    几分钟后, 收到他的回复。

    “我谢谢你全家。”

    中秋节,他发来一张以色列的月亮, 没有文字内容。

    祝清晨揣摩片刻,问:“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他回:“不是。是让你少吃点月饼, 免得胖成球形。”

    他们联络得不多,几乎都是节日问候。

    可是在那纷繁多样的节日祝福里,却唯有彼此之间, 发的是如此没有诚意, 还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祝福。

    祝清晨没有忘记他。

    读书时代, 曾经多少朝夕与共的人,因为成长而错过,从此成了尘封的记忆。

    可是薛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