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野原家的客厅跟刚打过仗似的。

    靠垫东一个西一个,地上有,还有一个不知道怎么就挂到窗帘杆上去了。茶几上摊着三本漫画、两盒吃了一半的饼干、一杯果汁,里面还泡着半块没化的冰。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动感超人的片尾曲在那儿自顾自地唱。

    小新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抓着蜡笔在纸上涂。涂一会儿,抬头瞟一眼电视,再低头继续涂。那张纸上已经五颜六色搅成一团,看着就像一团毛线被猫挠过,然后又被扔进洗衣机里滚了一圈。

    “小新——”美冴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一收,等会儿正男他们要来!”

    “谁来?”小新头都没抬。

    “正男他们啊!不是早就说好了今天来家里玩吗?”

    小新愣了一下,然后“噌”地蹦起来:“对哦!”

    他低头看看满地的狼藉,又扭头看看厨房的方向,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跟没事人似的,又趴回去继续画了。

    “小新!”

    “我在收啦——”

    明旭从缘侧那边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他的书,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客厅,又扫了一眼小新,没说话。

    “妈妈让你收拾。”过了两秒,他说。

    “我在收呀。”

    明旭低头看了眼小新脚边,没看错的话,那小子刚把一本漫画往茶几底下踢了踢。

    明旭没吭声,走过去,弯腰把漫画从茶几底下捞出来,放到茶几上摞好。然后捡起地上的靠垫,往沙发上扔。又拿起那杯剩果汁,转身往厨房走。

    “小旭你好啰嗦。”小新趴在地上,下巴抵着地板,看着他走来走去。

    “是你太不啰嗦了。”

    “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收拾的意思。”

    小新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继续画他的画。

    明旭把果汁倒掉,杯子冲了冲放进洗碗池,又回到客厅。这回他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饼干盒和漫画,一本一本摞起来,一盒一盒叠好。

    门铃响了。

    “来啦来啦——!”小新扔了蜡笔就往外冲,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跑过地板。

    门一开,正男站在外面,缩着脖子,怀里抱着个小包,看着跟只受惊的小鸡仔似的。

    “小、小新……”

    “正男!快进来快进来!”

    正男刚迈进门,后面又冒出几个脑袋。风间背着个小书包,妮妮抱着她的兔子玩偶,阿呆手里照例攥着块石头,今天这块圆溜溜滑溜溜的,看着跟颗鹌鹑蛋差不多。

    “你们都来啦!”小新乐得直蹦,地板都被他蹦得“咚咚”响。

    美冴从厨房探出脑袋:“来啦?快进来坐,阿姨刚烤了曲奇!”

    “谢谢阿姨——”几小只齐刷刷地喊,喊得还挺整齐。

    客厅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风间坐到沙发上,东看看西看看:“小新,你们家今天怎么这么干净?”

    “干净吗?”小新也跟着东张西望,“好像比平时干净那么一丢丢?”

    明旭在旁边坐下,没搭腔。

    其实是刚才他收拾的。不过这种事,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妮妮把兔子玩偶放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的点心盘:“哇,有曲奇!”

    “我妈妈烤的!”小新得意洋洋,胸脯都挺起来了,“我也有帮忙!”

    “你帮什么忙?”

    “帮忙尝味道啊!”

    众人沉默。

    正男小声问:“那……尝完还剩几块?”

    小新眨眨眼睛,没回答。

    阿呆忽然开口:“原来应该有十二块,现在剩八块。所以小新尝了四块。”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阿呆。

    阿呆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石头:“这块石头我刚才在地上捡的,它旁边有曲奇碎屑。”

    “阿呆,”妮妮眼睛都亮了,“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明旭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弯。

    吃完点心,几小只开始琢磨玩什么。

    “玩什么好呢?”风间看着大家,询问道,“捉迷藏?还是……”

    “我们来办画展吧!”小新突然举手,举得老高。

    “画展?”

    “对啊!我刚才画了好多画!”小新蹦起来,跑到茶几边翻出他刚才涂的那几张纸,“你们看!”

    几小只凑过去。

    纸上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黄的绿的紫的,全搅在一起,看着跟调色盘打翻了似的。

    “这是……什么?”风间小心翼翼地问,那语气像在问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动感超人发射动感光波的样子啊!”

    众人再次沉默。

    妮妮小声说:“可是……看不出来是动感超人……”

    “能看出来!”小新急了,指着纸上一团红,“这是动感超人的头!这是他的身体!这是他的光波!”

    他指了半天,大家还是没看出来。

    正男为了不让他伤心,努力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好像……是有一点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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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呆忽然开口:“我明白了。这是抽象派。”

    众人又看向他。

    阿呆举起石头:“这块石头上的纹路也很抽象,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些形状。小新的画也是一样的道理。”

    小新高兴了,一把搂住阿呆:“阿呆懂我!”

    明旭在旁边看着,嘴角又弯了弯:“既然这样,那就画画吧。”

    “好啊,那我们也来画吧!”妮妮点点头,“每人画一幅,然后办画展!”

    “好呀好呀!”正男第一个赞成,难得这么积极。反正,这个在他看来,是自己强项呢。

    风间也点头:“行啊,反正有纸有笔。”

    阿呆把石头放下:“我的画可以用石头来装饰。”

    美冴从厨房翻出一沓白纸和一盒蜡笔,几小只就趴在地上开始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蜡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细细碎碎的,听着还挺舒服。

    小新画得最快,“刷刷刷”几笔下去,又是一团五彩斑斓的毛线。

    妮妮画得很认真,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旁边还画了朵花,花瓣一片一片数得清清楚楚。

    风间画的是恐龙,他最近迷恐龙迷得不行,画了一只脖子老长老长的腕龙,还在旁边写了“腕龙”两个字。

    正男画得小心翼翼的,下笔都轻飘飘的,生怕画错了似的。他画了一座房子,房子前面站了五个人,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一家五口——他自己、他爸妈,还有他奶奶。

    阿呆画得最慢。他没怎么用蜡笔,而是把纸铺在地上,把他那块圆石头放上去,然后在石头周围画了一圈一圈的线,一圈套一圈的,看着像石头在发光。

    明旭也拿了张纸,但他没急着画。他扭头看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看院子那丛小白花,看阳光落在花瓣上的样子,看花瓣上那几滴亮晶晶的水珠。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画起来。

    他画的正是那丛花。

    几笔勾出花的形状,又添了几片叶子,然后在花瓣上点了一小点——就那么一小点,但看起来亮晶晶的,好像真的有光从纸上透出来。

    “画好啦——!”小新第一个喊起来,举着他的大作满屋子跑,跟举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我也好了。”妮妮小心地举着她的画,生怕弄皱了。

    风间、正男、阿呆也陆续画完了。

    最后大家看向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