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挑选筋骨柔韧的婴孩,打散其自娘胎里带下的阳气修为,叫其靠自己的力量重走仙途,阴阳同归。”

    “可是啊,呵呵呵……”蔺不仁讥讽地悲笑起来,手指一个个数点过眼前人影,“我欲救盘宇,却发现盘宇已经没救了……”

    “盘宇人丢弃七情,不尊宗祖不爱子嗣,于是少有盘宇人诞子,子亦不尊父母;盘宇人弱肉强食,于是修为低微的婴孩甚难存活……”

    “就算成活了,纳得阴气入体又如何?盘宇人以武为尊,那些婴孩未及成长起来,就要被大人物们掠做炉鼎圈养至死!”

    “这般漆黑世道,连一丝希望之火都未及燃起就要被冻僵而死,病入膏肓,还如何救得!?”

    不仁道尊高亢而悲愤的声音,回荡在盘宇界苍凉的云空之中。他那长发无风自动,白衫猎猎狂舞。

    “于是我造育界,我仿了昔日辉煌的盘宇造出育界!我四处寻觅孤儿,倒也寻到几位志同道合之士愿意为此大计诞子,这样暗暗凑出了一些盘宇幼儿。最终,我打散这批孩童的仙骨,改换其眼瞳颜色,又改换其记忆,将其投入这方小世界……”

    蔺负青轻叹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暗想:原来如此。

    当年尹尝辛造人失败,根本不是师父修为不精,而是这世上本就无有凭空捏造活物之术……是蔺不仁骗了他。

    一时间,也不知哪里来的细密痛楚咬上了蔺负青的心脏。

    “我令育界自成一界,不依托于盘宇生长;我重塑育界天地规则,唯有阴阳相合时雷劫才不会降临;我投入等量的阴阳二气,我甚至千辛万苦寻到了濒临灭绝的阴体后裔。”

    “当然,我也知晓,弱小的育界要与盘宇抗衡实为困难,便设了这个重生禁术,叫育界在发掘炉鼎真相后,尚能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万幸之幸,你们没有叫我失望,甚至做得比我料想得要好上千万倍。”

    终于,蔺不仁闭目长舒一口气,吐出了最后的结句:“不错,事到如今终于走到了今日。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今日,那便是育出一方新生的盘宇。”

    “至于这旧世界么,就该……”

    “——所以。”

    忽然,蔺负青清冷开口,打断了蔺不仁的话语。

    他眼睑半敛着,睫毛下分明掩着倦怠与厌恶,“你一直在骗尹尝辛?”

    “你欺骗他,叫他以为你果真为深爱的盘宇制造了育界,又叫他以为你临终前后悔不已,最后叫他用一生来背负你这份并不存在的愧罪。”

    “你为了自己这场大计,利用他,从他还是一个小孤儿的时候开始,利用了他一辈子。”

    “直到他承受不住两难的煎熬,选择死在育界与盘宇界之间。”

    “你是为了利用他,当初才收他为徒?”

    “……”

    蔺不仁微微讶然睁眼,他似乎没有想到,在这样关乎两界命运的当口,蔺负青在意的竟是一个已死之人。

    而那个名字,又叫不仁道尊的面容泛起了些复杂的波澜。

    “辛童子……”

    沉默片刻后,蔺不仁平静地颔首,“他是个资质与心性皆优的孩子,他做得很好,不枉我教养他多年。”

    蔺负青蹙眉轻笑。

    “不仁师祖,蔺不仁……”

    他叹道,“你真不是个人。”

    第207章 掷我族入不仁道

    “不仁道尊此言有误!”

    眼见着局面已至冷僵, 却被袁子衣突然的一声打破。

    书生急急上前, 脸庞涨得微红, 一双眼死死盯着蔺不仁,分辩道,“道尊怕是故意欺骗我等。可我等却都知道,蔺魔君催动那重生禁术时, 只有育界修士的神魂受了影响……盘宇人既没有回魂归体,也没有被拖入此地!”

    袁子衣说着, 眼中神光越盛,“反而是我等育界修士, 唯有杀了盘宇人的神魂,才得以以一个完整的神魂回归躯体。若不是我们与盘宇的神魂有所不同,岂会——”

    却不料蔺不仁嗤笑一声:“神魂?重生禁术?”

    他摇头,长发随之而动,“倒是忘了, 你们该还不知这所谓重生禁术究竟是什么罢……”

    “这些年来, 我守着这冥河, 也操纵着育界生生死死的魂灵。”

    “毕竟……那禁术虽有回溯育界时空之力, 却也不能将所有魂魄都送回旧躯体。能够重生的神魂,只有少部分……”

    蔺不仁顿了顿,似笑非笑, “我也只好择一个尺度, 将尔等神魂分一个三六九等。”

    他伸出手, 先指蔺负青与方知渊, 道:“但凡是斩杀过盘宇修士的,我视作极上等,容那神魂全须全尾地归于身体。”

    “虽未杀过盘宇,却在那残酷乱世里活下来的,我视作中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