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凝望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即便已是灵魂之躯,泪水仍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脸颊化作细碎的光粒消散。她声音哽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夜羽,你还活着?”

    白发素衣的男子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毙时光,目光却掠过她,落在身后熟悉的校园景致上,微微摇头:“我已经死了,只是存在的形式,有别于你们所在的人间。当人的生命无限接近死亡时,灵魂便能窥见这介于生死之间的灵界,看见我们这类存在。”

    凌雪心头一振,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雀跃:“所以,你是来迎接我的?我们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对不对?”

    夜羽再次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是来劝你回去的。灵界是归处,却不是你的归宿,这里不适合你。”

    两人并肩漫步在星辰学院的林荫道上,周遭静得能听见风过树叶的轻响,时光仿佛在此刻慢了下来。夜羽的身体亦泛着淡淡的透明感,素衣翩跹,穿梭在熟悉的楼宇间,自在惬意,无需顾忌世俗眼光,更不必被权势、责任所困。他望着身旁的凌雪,随口解释道:“死亡从不是终点,它有无数种存在形式,我只是经历了其中最寻常的一种。”

    凌雪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眷恋:“多跟我讲讲,你眼中的这个世界吧。”

    “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死亡就是从强生命体,渐变为弱生命体,最终归于非生命体的过程。”夜羽放慢脚步,声音温和却清晰,“肉身是灵魂的容器,当肉身的生命力耗尽,灵魂便会失去依附,彻底脱离掌控。我如今便是非生命体,而你,此刻已是弱生命体,再往前一步,便会彻底踏入灵界,与我一样。”

    凌雪闻言,反倒笑了,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执拗:“这不好吗?无依无靠的你,从此也有人作伴了。我们留在这里,远离人间的纷争与危机,不好吗?”

    夜羽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化作深沉的期许:“不好。我身死,是我的宿命,是我该承担的因果。可你不同,这不是你的命运,你不该为了我,放弃人间的生机,背负不属于你的结局。星辰帝国需要你,那些在乎你的人,也在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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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羽寥寥数语,司徒凌雪便已洞悉他的心意——无非是盼着她放下执念,重回人间。她暗自思忖,若死亡只是转瞬即逝的痛楚,那活着直面纷争、扛起责任,才是最残酷的磨炼。她连奔赴死亡的勇气都有,又何惧重返那片破碎的人间,再奋力挣扎一番?只是这份妥协,需得她心甘情愿。

    凌雪话锋一转,轻声问道:“沐烟灵薇忘记你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夜羽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旁人的故事,“而且,她的记忆,是当着我的面被抽离体外的。”看着挚爱之人亲手抹去与自己相关的所有过往,那种深入骨髓的荒芜与痛楚,绝非外人所能共情。凌雪望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明知他心底藏着千疮百孔,却无从安慰,只能静静陪着,听他轻描淡写地诉说那段锥心往事。

    凌雪眼中满是诧异与疼惜:“那你……得多伤心啊。”

    夜羽淡淡勾了勾唇,语气释然:“还好。有时候,失去记忆未必是坏事,至少能免去诸多执念与痛苦;而带着记忆前行,也未必全是圆满,反倒要背负更多牵挂与煎熬。”

    凌雪心头一紧,积压的情绪陡然爆发,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不平:“为什么?凭什么这一切都要让你一个人承担?换个人不行吗?你才多大年纪,又不欠这个世界分毫,为何要独自扛下所有苦难与宿命?”

    夜羽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因为我是大地之子呀。”

    “大地之子?这又是什么?”凌雪皱起眉,故意摆出耍赖的姿态,脚步一顿不肯再动,“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就不回去了,赖在这里陪你。”她不过是想借着这份蛮横,多留片刻,多看看眼前这道身影。

    “好好好,都告诉你。”夜羽无奈又纵容,伸手牵着她的灵体缓缓升空。两人身形越飞越高,脚下的山川河流、城池楼宇渐渐缩小,四大城池与星辰帝国的轮廓清晰地铺展在下方。他抬手指向地面,轻声道:“你仔细看看,这些城池与山脉的排布,像什么?”

    凌雪眯着眼凝望许久,高空的风拂动她的灵体,脚下的格局看似杂乱,却藏着隐秘的规律。她迟疑着开口:“……像一个人?”

    “答对了。”夜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每个世界,都有一位大地女神孕育滋养,她会缔造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却从不出手直接干预世间格局的变迁。无论人类世界是繁荣昌盛,还是战火纷飞,大地女神都冷眼旁观,唯有在绝境之时,才会间接出手。”

    “间接出手?怎么说?”凌雪好奇追问,先前的执拗渐渐被求知欲取代。

    “当世界陷入极致混乱,濒临覆灭之际,大地女神便会孕育出大地之子。”夜羽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宿命的厚重,“大地之子的使命,便是整合世间所有资源,用尽一切办法拯救濒临崩塌的世界。若是这一任大地之子失败陨落,女神便会孕育出下一任,周而复始,直至世界重归安稳。上一任大地之子,是神后。不出意外,我便是这一任。”

    凌雪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所有的隐忍与担当,声音发颤地确认:“所以,你的任务,就是不择手段拯救这个世界,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夜羽回望她,眼神平静而坚定,轻轻点头:“差不多,这便是我的宿命。”

    凌雪别过脸,语气带着不甘与执拗:“就不能打破这份宿命吗?”

    “可以,只是我至今还没找到办法。”夜羽的声音温和,却藏着一丝无奈。

    “累吗?”凌雪望着他素衣翩跹的模样,眼底满是疼惜,轻声问道。

    “现在不累了。”夜羽笑了笑,眼底是卸下重担的洒脱,“如今这般无忧无虑,倒也自在。”

    见他是真的舒展快意,凌雪心头一暖,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灵体的光晕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果我回去了,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能。”夜羽语气笃定,“等你的生命走到尽头,再次化作非生命体时,我会第一个来迎接你。”

    凌雪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眷恋与决绝:“送我回去吧。答应我,别离开我身边,等我某天成为非生命体,一定要第一个来接我。”

    沐烟灵薇端着精心烹制的膳食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凌雪立在窗前,身形虽仍显单薄,却已重拾往日的挺拔。她顿了顿,轻声开口:“他爱你。”

    “什么?”沐烟灵薇愣在原地,手中的食盒险些滑落,眼神中满是茫然与错愕,一时未反应过来这话的深意。

    凌雪缓缓转过身,目光温和而认真,重复道:“那位朋友,让我告诉你,他爱你。”她刻意避开了“夜羽”二字,却清晰传递出话语中的分量。

    沐烟灵薇的心猛地一颤,放下食盒,未再多言,转身便快步离开。可胸腔内却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这份情绪毫无征兆,却无比真切。她不知这快意源于何处,只隐约明白,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曾有那么一个人,默默深爱着她,将她放在心尖上珍视。这份被人深刻在乎的暖意,悄然在心底蔓延。

    随着凌雪康复,星辰帝国的革新亦步入正轨,各部门运转高效,军备、制度皆已武装完备,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可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人类世界厉兵秣马之际,冠迦族也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入侵的号角,即将吹响。

    星辰帝国外围,一处隐秘的黑暗洞穴中,一名冠迦族族人躬身禀报:“国父,一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一名身形佝偻却气场慑人的老者缓缓起身,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族人,声音透过元气传遍洞穴每个角落:“冠迦族的子民们!虫洞已准备完毕,即刻开启!属于我们的时代,终将降临!”

    台下无数冠迦族子民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嘶吼声震彻洞穴,带着对侵占新世界的渴望与决绝。一场席卷人类世界的浩劫,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