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从不会提前递来预告,它总像藏在暗处的猎手,在你最猝不及防的时刻,猛然扑出,将所有的温暖与安宁,瞬间撕碎。

    那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早晨,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林间的露水滴落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混着泥土的清香,漫进小小的木屋。奶娃娃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简陋的木床上爬起来,小脚丫踩在微凉的木板上,哒哒地跑到灶台边。母亲正蹲在火塘前生火,干枯的柴火在炉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映得她眉眼温柔,鬓边的碎发被烟火熏得微微卷曲。父亲则披着沾着夜露的外套,从村头的值守点回来,身上还带着林间的寒气,眼角带着一丝疲惫,却在看见女儿的瞬间,尽数消散。

    奶娃娃仰着胖乎乎的小脸,声音软糯得像刚剥壳的糯米:“爸爸,你回来啦。”

    父亲弯腰抱起她,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语气是化不开的宠溺:“我的乖女儿,昨晚睡的好吗?有没有踢被子?”

    奶娃娃搂着父亲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期盼:“爸爸,下午带我去打猎吧,我也要学你射箭!”

    父亲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连连点头:“好呀,我的小勇士,下午就带你去,教你拉开爸爸的弓。”

    这时,母亲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过来,无奈地瞪了父女俩一眼,语气里却满是笑意:“你们呀,整天就知道疯玩,没一点正行。孩子还小,哪能随便去林间深处。”

    奶娃娃立刻从父亲怀里滑下来,跑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摇晃,小眉头皱起,撒娇道:“妈妈,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乖乖听话,不跑远,就跟着爸爸学一点点射箭,好不好嘛?”

    中年妇女看着女儿这副屡试不爽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行行行,就你鬼精的,拗不过你。不过说好了,只能在林间外围,不许往深处去,听到没有?”

    奶娃娃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蹦蹦跳跳地去收拾自己的小弓箭——那是父亲特意为她做的小尺寸弓箭,轻便又安全。午后,一家三口简单吃了晚饭,便朝着村外的森林走去。夕阳斜照,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林间的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这是属于他们三人最惬意的时光。

    父亲站在空地上,手把手地教导小女孩拉开弓弦,教她如何瞄准目标。奶娃娃使出浑身力气,小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拉开弓弦,手指一松,箭矢却只射出几步远,“咚”地一声掉在地上。三人见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母亲笑得身子都快站不稳,扶着旁边的树干,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父亲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眼底满是纵容;奶娃娃则噘着小嘴,一脸不服气,跺了跺脚,模样可爱极了。

    父亲笑着打趣道:“这个水平,去普通的学堂读书肯定没问题,但要想进入星辰学院,可就够呛咯。女儿,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换个轻松点的目标?”

    奶娃娃立刻挺直小身子,眼神坚定,语气带着超出年龄的认真:“不行!我一定要进入星辰学院,我要做一个对人类世界有贡献的人!人生那么短暂,我不想一直困在这个小村子里,我要去见证这个世界的真相,去看看更大的世界,等我有本事了,就带你们去星辰帝国生活,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母亲欣慰地看着女儿,眼眶微微发热,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对她而言,去哪里不重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也不重要,一家三口能守在一起,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幸福。父亲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爸爸相信你。那你可要好好练习,起码弓术要过关,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也才能实现你的梦想。”

    奔逃中的母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森林望去。只见黑暗中,无数诡异的动物疯狂奔跑,如奔腾的浪潮一般,朝着村子的方向席卷而去,无穷无尽,没有尽头。母亲的身体瞬间僵住,泪水决堤而出,她知道,孩子的父亲,肯定出事了,而她和女儿,也未必能逃出去。

    怀中的奶娃娃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母亲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软糯而无助:“妈妈,我怕……那里好黑,好多怪物……”

    母亲用力抱紧女儿,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声音哽咽,却强装镇定,一遍遍地安抚着:“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别怕……”可她的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她知道,自己的安慰,或许只是徒劳。

    万兽奔腾而过,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血肉被践踏、融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腐臭味。世间没有人知道,这片森林里,曾经有一家三口,度过了一段温馨而短暂的时光;没有人知道,一个宁静的小村子,在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里,就彻底消失在地图上,不留一丝痕迹。而这样的灾难,并不会就此停止,再多来几个村子,也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人知道这场屠杀何时开始,甚至没有人来得及反应,灾难就已经席卷而来。

    短短几天时间,十几个村子相继消失,几万人惨遭杀害,可直到这时,人类世界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人们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最后,沉稳的傲珏走到两人身边,他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威严,目光如炬,扫过人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战争从来没有绝对的正确选择,但有绝对的坚守。”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们是五十上将,重任交给我们,是相信我们能扛起守护的责任,不是让我们在挫折面前一蹶不振。闭上眼,逃避的是眼前的残酷,却逃不过内心的谴责;沉溺自责,消耗的是自己的斗志,更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陆沉抬手,指向远方仍在燃烧的战场,语气愈发坚定:“现在,把你们的自责咽下去,把你们的眼泪收起来!看着脚下的血肉,记住这份痛,然后拿起你们的武器,并肩作战!唯有拼尽全力,守住我们该守的,护好我们该护的,才对得起死去的战友,对得起队长的信任,对得起我们自己身为五十上将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