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林还是摇头,“不去了。”

    椿美羚还想再劝,但是等她看见岐林脸色不好,两只手握的关节都发白。

    岐林没多解释,椿美羚通人情,知道估计岐林恐高,也就没再勉强,自己晃到徐申飞的身边就开始斗嘴。

    顶楼的空间并不大,总共二十来个学生,就显得有点儿拮据,他站在最中间抬头往天上看。

    重生之前的这天,他记得清楚,一个人回了家,吃了饭,睡了觉。

    因为没人告诉他,

    今天有流星雨。

    但是到了九点五十,天上除了还在闪的星星,什么都没有。

    后半夜温度降了,很多人陆陆续续下了楼,兜着帽子骂骂咧咧回了家。

    最后连椿美羚都坚持不住了,“小林呀,你还等不等了,我受不住了——啊——阿嚏——”

    “我再待一会儿,”岐林抬头,自己找了地方坐着,冲椿美羚挥了挥手。

    “我不行了,先走了,”椿美羚抱着胳膊,扯着徐申飞的外套追着打,也嬉闹着下去。

    最后楼顶就剩了岐林,他自己单独待着。

    孤独这东西,能上瘾。

    他光是站着后背都开始冒汗,他尽可能强迫往楼顶边缘挪,最终还是停在距离边缘半米的地方。

    一步都走不动了。

    岐林一直盯着天空发呆,他想等一会儿。

    等着看流星。

    半个小时里,他搓了搓手,最后消磨掉了耐心。

    等他转身往回走,到了门口发现已经上了锁。

    试探性敲了敲,没动静,虽然他现在没拿手机,但是自己掐着时间盘算,也知道没人会来。

    在这里,只有空旷和自己。

    他没想求救,因为他知道白天就会有老师过来,再不济他只需要在这儿待一个晚上就行。

    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奢望。

    就跟他妈临走之前说的那样,承诺一年就回来。

    但岐林已经等了三年。

    岐林后背靠在距离顶楼边缘的最远的地方,死死靠着门,抱着膝盖往天上看。

    想着流星也会扯谎,骗了这么多人,还是有恃无恐等着某些人的期盼。

    被偏爱。

    有多重要。

    咚——

    咚——

    咚——

    岐林背后的门响了三声,他猛地抬头。

    之后眼神又暗下去,自己叨念,

    是风。

    “岐林。”有人在说话。

    岐林从地上站起来,睁大了着眼睛回头,等看见外面站着的人,他眼睛突然很烫。

    “臧——”岐林吞了后面的音,眼睛只会痴痴的盯着臧南渡瞧。

    对面的人在玻璃那头扣了扣手,示意岐林往边儿上站。

    臧南渡的一脚准头很大,玻璃直接夹着木屑进来,“门口没等着人,就问了椿美羚。”

    “几点了?”岐林木木张着嘴问。

    臧南渡看岐林身上穿的薄,自己刚脱了半截儿袖子,随口答,“一点多。”

    岐林跟魔怔似的摇头,眼睛里都是无法理解,“那你为什么不睡觉?”

    在岐林的理解里,臧南渡不应该在这里,他有工作,他会忙,他有好多属于自己的事要处理,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臧南渡没有在应该休息的时间里休息。

    另一边臧南渡伸手想兜人,犹豫了一下,最终把外套放在岐林肩膀上,放轻了口吻,轻轻点着他的后背道,

    “因为我还没等到你。”

    第25章

    “回头。”臧南渡拍着岐林的肩膀往回看。

    岐林转了身,微微睁大眼睛。

    在他眼前的,是沾星带火,拖着长长的尾巴的流星,从天上划过去。

    比已经化作幕布的星星,

    亮的透彻。

    “要看一会儿么?”臧南渡虽然这么问,但是他已经在原地站定,点了根烟抽,末了添了句,“不着急。”

    岐林则是摇头,兜着两只袖子往回走,等走到臧南渡边儿上的时候,住了脚,他侧着脸抬头,空出一只手捏在臧南渡衬衫的袖口上。

    臧南渡反应不大,由着他牵,他拿烟的手换了一只,那只被岐林圈住的胳膊,他没再抬起来过。

    “回家么,”两个人下了楼,臧南渡嘴上咬着烟,随便问着。

    岐林低着头,消化着鼻子上的酸,听见臧南渡问,他确实自己想了一会儿,抬头张嘴,“能回你家么?”

    臧南渡瞧了岐林一眼,掐了烟。

    薄轻的烟雾围着两个人打着圈儿。

    臧南渡轻轻提着岐林肩膀上的西装,一路走着下去。

    后半夜的路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路灯都蔫着不亮,岐林捏着臧南渡的袖子的力道不自觉增大。

    最后尽力睁了睁眼,想刮清视线。

    晚上视力下降的太快,等岐林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贴着臧南渡走。

    不知道是不是臧南渡察觉出什么,岐林觉得对方也有意朝自己这边靠。

    路上原本安静,但是到了灌木拐角,突然有了动静。

    “葛孟平你什么东西。”

    “你这张臭嘴里能不能有点儿绿色小清新啊。”

    “我让你站起来了么?”

    岐林听着声音耳熟,等到了跟儿上,就看清是在搞人的臧栖山。

    成片的绿化都遮不住臧栖山那一水儿蓝白张狂的衣角。

    葛孟平整个脑袋都卡在臧栖山脚底下,这会儿被撵的半张脸都佐在地上。

    肉都糙地出血。

    只不过葛孟平都到了这种程度,愣是一声儿都没出。

    “白天当狗叫的挺欢,晚上怎么就这么怂呢?”臧栖山半蹲着身子下去,手里捏着烟,在葛孟平鼻尖儿上比划,“以后要是还有手有脚,就管管你那帮兄弟。”

    “嘴巴要是不用着吃饭,根本就没必要长,”臧栖山最后把烧着的烟头倒着往葛孟平嘴里搁。

    之后被臧南渡在后头叫住。

    “回家。”臧南渡过去瞧见底下的人,用脚尖儿踩在臧栖山背上,“就说一遍。”

    臧栖山觉着背上的力道手上跟着就停了。

    那根烧着的烟,最后没往葛孟平嘴里放。

    臧栖山自己抓着头站起来,极不情愿的叫了一声哥,然后自己灭了烟,往脚底下踩,临走又往葛孟平背上踹了一脚。

    臧栖山一开始没看见岐林,等瞧见了就开始往他脸跟前凑,“半夜跟着我哥瞎逛什么?”

    岐林在臧栖山往这儿凑的时候,脚后跟儿就开始往回退,最后直接跟臧南渡前脚贴后脚,躲着不出来见人。

    臧南渡往前了半步,意思让臧栖山回去。

    “哥,你真不至于,”臧栖山收了刚才那一脸痞气,还猫着头往后看,“他没这么不经吓,是不是?”

    臧栖山跟着转弯儿,绕着岐林乐,“要是我没猜错,今天是回我家吧?”

    臧南渡没给臧栖山多少脸色,最后经过地上葛孟平的时候,扔了句,“滚。”

    葛孟平抱着肚子爬起来,点头哈腰,一连叫了几声臧爷,才从后门连带着跑了。

    “你又不让我过瘾,”臧栖山嘴里抱怨,但是没正面顶着臧南渡的脸,“葛孟平自己欠——”

    “分寸要懂,”臧南渡斜了臧栖山一眼,“也不怕脏了手。”

    之后臧栖山就没出声儿,岐林一直跟在臧南渡身后。

    那条胳膊,自然而然被抱了一路。

    等回了臧南渡的宅子,臧栖山就借了岐林说是看题。

    臧南渡低头看着小孩儿问,“累了么?”

    岐林摇了摇头,表示能再看会儿。

    之后臧栖山才请了岐林在自己桌边儿看功课。

    “嗯,”岐林转过身子,扯过来臧栖山手里比脸还干净的课本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问,“从哪儿开始?”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臧栖山根本就没管课本那档子事儿,直接了当开始抛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