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怪叫了一声,也把梁戍星吓了一跳。

    头发黑白参半,黝黑的面皮,加上又穿了身儿颜色发暗的老布料,从刚才开始就没人在意。

    “老太太,您没事儿在这儿捣什么乱,”来接梁戍星的助理正巧往这儿赶,他挺烦这事儿,干他们这行最忌讳一惊一乍,也听说了葛老平时喜静,家里就个保姆陪着,但是现在黑黢黢的谁都不认识认识谁,说话就没多少注意,“我说你”

    “奶奶,”岐林先一步凑上去,轻着声音站在两人中间,用半个身子挡住老太,“这个季节,花能养成这样儿难得了。”

    “小伙子你没事儿吧”老太太叫完才发现小孩儿白净的腿上红了块皮,刚才楼上掉了花盆,得亏小孩儿伸手挡了。

    梁戍星则是赶时间,没工夫多消耗,就叫了助理过来,“算了,你先过来。”

    助理才不怎么情愿跟上去。

    岐林走了两步说了没事,顺便给老太找了个地方休息,又跟她聊了会儿花,才开始转身往回走。

    岐林帮衬一把单纯因为老太长得像奶奶。

    陪了他前半生的奶奶。

    腿上不怎么利索,岐林都尽量忽视。

    再往前走就是人群。

    这里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跟他一样没什么名气的十八线,偶尔能看见三四线停着的保姆车,重量级咖位的也就只有梁戍星一个,就连他坐的车都是在众多白灰车顶儿上显得外突出,自然来的人都认得出来,岐林跟梁戍星分开没一会儿,对方身边就围聚了一圈儿想要攀关系的笑脸。

    岐林先找到周编,客气叫了声周老师。

    周编打眼认出了岐林,想着上次吃饭的事儿也不敢怠慢,就另外给他开了小灶,看着对面围着一堆的人群摇头,“瞧见没,”

    “聪明的就不该往上靠,”周编晃着手里的扇子,抹着汗蹭着身上的口袋,指着岐林,“你算聪明的,先上去让葛老瞧瞧,年纪大了也喜欢搞一见钟情那一套,说不定瞅你顺眼了给你个角儿演演。”

    岐林冲他一笑,点头上楼。

    周编被突然的一个笑打的发懵,心里也纳闷儿,这小孩儿笑起来好看的让自己就跟魔怔似的。

    因为梁戍星周围忙着,上楼的速度就慢了。

    但是岐林上了楼见的人也不多,就是一间挺大的会客厅,褐黄色皮质沙发配上边角蹭漆的桌子都有点儿年头了,桌子上还摆着几束极为违和的鲜花。

    就是路边常见的野花,连颜色品相都是未经挑选,随便摆的。

    墙上还挂着几个没有署名的黄历画,远没有他想象的严肃。

    就像是个普通老人常住的屋子。

    岐林站在桌子前头,上面就摆了到茶托,而且完全没有招待客人的意思,什么都是单独一个。

    “让一让哦,”屋里的人开始多了,因为这次定角的人都是葛老看完照片以后确定的,所以算上他临时起意的拼凑起来,人数就比原来多了不止一倍。

    说话的是刚才楼下的老太,围着个破旧的大围裙,右手手里捏着扫帚,左手勾着挺大一猫砂盆。

    热乎的猫粪上裹着猫砂,但是气味还是忍不住冲鼻子。

    “卧槽,这什么味儿啊”靠在边儿上的人开始捏着鼻子叫,他胳膊蹭着老太太的猫砂盆就这么过去了,白眼翻上天,“奶奶,您这个东西往边儿上挪挪成不成我们都是来试镜的,沾上味儿难清理啊。”

    “我管你,”老太太手里扫把带风儿,甩来甩去这味儿就更大。

    最后就造成了以老太太为中心,隔着两米的直径没人敢往上凑。

    老太太说两句也上头,脾气不比现在的小年轻小多少,自己嘟囔,“我家主子都不敢说我什么,你们几个嚼什么烂舌头。”

    老太太自己说了两句阴阳怪气的话,张嘴闭嘴就是主子主子,几个刚才还跟她置气的几个年轻人都自己往外撇。

    估计葛老家的老保姆跟着葛老惯了,脾气都养刁了,那几个也就不打算跟这个疯婆子多较什么真。

    屋里本来就站不开,下面嚷嚷着又上来一堆人,梁戍星被众星捧月似的往上走,到了楼梯口儿正巧遇见要出门倒猫砂的老太太。

    两拨儿人撞上,谁都没反应过来。

    岐林离得最近,趁着人在中间不打稳,自己伸手先撑住老太的后背,然后把人往边儿上带了带,老太上了年纪手不稳,半盆猫砂就扣在岐林裤子上。

    梁戍星在对面躲得及时,他下意识伸手,推着老太的胳膊把人转了半圈儿,皱着眉头压着火气叫了一声,“小心。”

    岐林腿上一热也说了句,“小心”。

    “哎呦,”老太声音最大,自己被岐林扶着没摔屁股蹲,但是嚷嚷起来,自己身上也没少沾猫砂,“拉臭臭,拉臭臭。”

    周围的人看着祖孙两人略微有些滑稽,都忍不住憋笑。

    “岐林,”梁戍星侧着身子站得远了点儿,“要不你带着老人家找个地方洗洗,一会儿葛老出来影响不好。”

    老太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眼梁戍星,咂着嘴摇头。

    岐林没回梁戍星的安排,自己弯腰拾了扫帚,把脚下的七七八八都整理干净,然后伸出手扣在老人手心,对着老人甜甜一笑,叫了声“奶奶。”

    老太直勾勾盯着岐林眨眼,然后松弛皮肤上就压了好几道褶子,拍着手叫,“不臭,不臭。”

    岐林右手猫砂左手老太,扶着人到外面的院子里找了水龙头。

    岐林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才开始给老太清理,自己蹲在对方脚边用手清理指给老太裤子上头粘着的味道。

    “你怎么不嫌弃我臭呀”老太伸手在岐林头顶上顺了顺,声音都带着股子喜欢,也不管刚才宝贝的猫砂猫粪了,这一脸天真就更像小孩儿。

    “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岐林手里捧着温水抬头,声音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耐心,“就是想对您好,没什么理由。”

    “我看了一辈子模样周正的孩子,”老太突然伸手,在岐林脸上捏了捏笑道,“你算是最称得上这样儿皮相的。”

    岐林笑笑没说话。

    等岐林清理干净,连她脚边儿裤子缝儿都检查一遍,觉得行了才自己站起来,让老太自己回屋了。

    等他站在院子里往上看,发现楼上还亮着灯,但是人没上去。

    这次他不打算能在葛老这儿能争抢着什么,现在他还没这个能力,沈方舟让他做一个临时备用都比他原来预想的结果要好,到了这一步。

    他知足。

    岐林自己低头盯着自己脚底下,自己脚上的成块儿的猫砂还留着味儿,现在上去也确实不合适,他就又自己靠在水池边儿上开始打理自己。

    院子里声音很静,周围生养的都是好树,岐林觉得自己脏,也不往上靠,自己干脆脱了鞋在地上坐,手捧着另一头儿的凉水往自己脚上捧。

    今天这个楼,他是上不去了。

    “不上去了”臧南渡突然在岐林背后探了只手,扶着岐林的肩膀。

    岐林听着声音回头,手里还乘着半捧水。

    “臭,”岐林又把头扭回去,自己弯腰,“不去了。”

    “葛老今天不见客,等会儿就会散了,”臧南渡自己用手扯着自己西裤两边儿也跟着蹲下,抬头看着岐林,“我车上有衣服,去换了。”

    岐林觉得自己发烧好了,但是被臧南渡离得这么近又有点儿恍惚。

    不想承认,

    但是确实心里燥。

    就托着自己的胳膊在领子上扒拉两下,他现在浑身湿了个半透,微微躲了一下臧南渡。

    臧南渡看在眼里自己脱了外套,捏着领子站起来等,等借着灯光瞧见小孩儿的腿,他就又弯腰过去。

    岐林这边胳膊才抬起来,身上就压了一只手,之后身上一轻,他连鞋都还没来得及穿,就看见自己赤着的脚丫在空气里乱晃,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搂紧手对方的脖子。

    之后臧南渡说了句比行动要滞后很久的话,

    “如果你腿不方便,”

    “那我抱你上车可以么”

    第37章

    岐林被抱着上了车。

    他虽然看着瘦,但放在手上也是成年人的体重。

    岐林在臧南渡的胳膊上微微动了动,说了句,“我自己能走。”

    但他主要还是怕眼杂。

    有些事儿他不想让臧南渡掺和。

    今天这个活动有的是人想挖料。

    “别动,”臧南渡把人往上颠了颠,觉得人还是不老实,最后直接扣在肩上,开了车门自己倾身往前,连带人往车后座放。

    私密的空间里,岐林忍不往前凑,男人从后头看,坐的笔直。

    “腿,”臧南渡低头,伸手在岐林腿上轻轻一碰。

    能摸着被刮花的皮。

    “我送你回公司,”臧南渡抬了手,自己坐到驾驶位交代,“后面袋子里的衣服你随便挑。”

    臧南渡做投资,也因为师承葛万叔,所以日子久了也算半个导演,车上时常被着各种戏服样品,材质倒也都好,但是今天特殊,岐林没淘到合适的。

    岐林看着臧南渡的背影,和男人的露出来的耳朵,突然就起了心思,小声在后面喊疼。

    “严重么,”臧南渡侧了头,看见岐林晶亮的眼睛就知道人在开玩笑,“以前没这么会说。”

    臧南渡这不是第一次觉得岐林可能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做事果断又大胆。

    有种脱离掌控的陌生。

    臧南渡伸手戳在岐林侧脸上的软肉上,把人按回去,眼神突然变的沈沉,看着后视镜,

    “进了圈子就回不了头了。”

    岐林脑袋往前,把下巴搁在臧南渡肩膀上,伸手捏着臧南渡的领子耐心地一点儿一点儿往下顺,像只狐狸似的挂在臧南渡身上,

    “我没想过回头。”

    这个动作,让臧南渡更确定了一个事实。

    岐林有自己的意识,而且对自己想要这么很清楚。

    等两个人晃悠悠到了辰星楼下,臧南渡停了车。

    岐林坐在后头没动,换下来的裤子扔到后备箱,现在自己就是光着两条腿,怎么看都下不了车,但是他也不着急,晃荡着两条腿在车上往窗外瞧。

    臧南渡从镜子里看了他很长一会儿,突然开了口。

    “下车。”

    岐林耳朵听着,伸手碰上把手,对着前头的臧南渡提醒,“麻烦臧爷开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