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只觉得眼睛又酸又胀,却又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那几个小时的等待特别煎熬,手术结束之后,几位主刀的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程东在最前面。

    大家都围了上去,程东除下口罩后朝他们点了点头,所有人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手术很成功,但穆峥并没有就此脱离危险,他还要对抗术后的感染和并发症,离痊愈还有漫漫长路。

    多事之秋。

    和美联想到穆奶奶的去世,那时他们一家人的哀恸仿佛还在眼前,假如不是穆峥好运挺过去,今天又是一回生离死别。

    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这仿佛看不到尽头的人生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

    和美知道穆嵘暂时是无法离开南城了,双生子从生命的开端就是紧密相连的两个个体,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感应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太一样,她相信穆峥疼,穆嵘也会疼。

    还有家里和公司内部,还需要有人善后,穆峥不在,重担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穆嵘的身上。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焦灼,也比任何时候都更稳重。大概他也深知自己安逸了那么久,其实一直是有孪生哥哥在他身前为他顶住了现实的压力,如今也该他为穆峥做一些什么了。

    和美理解他,也想在他身边再多陪陪他,可是她的签证已经到期,她必须要回去了。

    回去之后会怎么样,还会不会再回来,其实都是未知的,她不敢承诺什么,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逼迫穆嵘在亲哥和她之间做选择,这样太不公平。

    就连哥哥提过的那些门当户对的话,她也还没机会跟他谈过。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在现实面前,两个人光谈感情是远远不够的。

    她跟穆嵘说起即将启程回日本的打算,他正埋首于一堆完全不熟悉的文件中忙得不可开交,抬头看她一眼:“一定要现在走吗?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等我哥身体好一点,我再陪你一起回去啊!”

    和美解释道:“我的签证到期了,不走不行的。”

    “那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真的接手家里的和果子店,就不再回来了吗?”

    他这话问得有点着急,和美道:“我爸爸身体还好,并不急于把店交给我。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回去也只是做个帮手,为家里减轻点负担罢了。”

    “你不做和果子店的宣传了吗?”

    “做的,但你现在不是忙不过来吗?我可以先想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我都答应你会陪你一起回去了,你跟我到中国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这番话其实是和美最怕听到的。她结识他的初衷也许确实是为了家里和果子店的生意,但后来跟他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感情,因为她爱他,她甚至觉得他不为她家店做宣传也没关系,只要他别把两人的关系当作一场交换就好。

    爱情应该是纯粹不掺杂质的,掺杂了利益的感情有多伤人他们在穆峥的订婚礼上也已经看够了。

    穆嵘没察觉自己伤到了和美,他忙着给梁知璇打电话:“喂,小璇,你在医院吗?我哥今儿怎么样……”

    在这场悲剧中除了穆峥外受伤最严重的两个人,需要互相扶持和安慰。

    穆嵘在千头万绪间想起和美还在一旁,捂住听筒对她道:“你先回去也好,等我忙完再来找你。你路上小心一点,回去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和美无话可说,默默收拾好行李,看到厨房里没用完的原料,动手做了些果子,用盒子装好了,给梁知璇带去。

    爱不得,恨不得,近不得,远不得——她知道穆峥出事以来内心最煎熬的人非梁知璇莫属。

    梁知璇看到她有小小的惊喜,让出门边的位置邀请她:“和美,进来坐。”

    她依然单薄而苍白,和美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根本不是这副模样。

    和美摇摇头:“我不打扰了。明天我就要回日本,这些和果子是我亲手做的,你留着吃吧!”

    梁知璇接过她手里的盒子:“怎么突然要走,穆嵘他知道吗?”

    “知道,我签证要到期了,所以必须回去一趟。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想他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走开。他留在这里跟你也好有个照应。”

    梁知璇一直有种奇异的直觉,就是和美可能多多少少真的误会过她跟穆嵘的关系,但她也没问,只勉力笑了笑:“那天在酒店……还要谢谢你,不然不知还会发生什么。”

    “不用客气,任何人都会那么做的,她已经伤了人,不能再放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