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这场送别宴的规格远超寻常,不仅宗室重臣齐聚,连久未露面的几位老亲王也应邀出席,足见皇帝对林小凡的重视。

    御膳房显然拿出了看家本领,菜肴极尽精致,虽不及林小凡那般惊艳,却也色香味俱全,灵气四溢。

    皇帝玄昊端坐主位,面带和煦笑容,率先举杯,杯中琥珀色的御酒荡漾着灵光。他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今日设宴,一为庆贺云瑶公主凤体康健,顽疾得愈;

    二为感念林小凡林大师献上绝艺,令朕与诸位爱卿大开眼界,唇齿留香;

    三嘛,便是为林大师饯行。林大师淡泊名利,志在四方,朕虽心有不舍,亦不强留。

    望大师此去,厨道精进,福泽更广!来,满饮此杯,祝林大师一路顺风!”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气氛热烈而正式。

    皇帝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正埋头研究一盘“金丝雀舌”点心的林小凡身上,语气变得略带调侃,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林爱卿啊,你这一走,朕这胃口怕是又要被养刁了。日后你那小店若研发出什么新奇菜品,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令佳肴,可别忘了朕这个老食客啊!朕可是付过‘定金’的!”

    他指的自然是那面食神金牌和允许林小凡内库选宝的恩典,言语间将帝王身份悄然淡化,更像是一位美食同好者在打趣。

    席间众人,心态各异,表情丰富。

    大皇子玄宸与二公主玄雅相视一笑,举杯向林小凡示意,眼神中带着真诚的敬佩和一丝惜别。大皇子低声道:“林大师真乃奇人,不为浮华所动,一心追求技艺极致,令人钦佩。”

    二公主颔首:“但愿日后有缘,能再尝大师手艺。”

    三皇子玄烁与五公主玄玉则坐在稍远的位置。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地抿着酒,眼神时不时扫过林小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总算要走了”的轻松。

    五公主则用团扇半遮面,与身旁一位郡主低声说笑,偶尔瞥向林小凡的目光充满了嫌弃,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掉价。

    其他宗室重臣则多是好奇与观望,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位即将携宝(石磨)离去的布衣“食神”,以及他未来可能对都城饮食风尚带来的影响。

    全场最心不在焉的,莫过于坐在皇帝下首的云瑶公主。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却难掩眉宇间的愁绪和焦灼。

    面前玉盘里盛放着御厨精心雕琢的“百鸟朝凤”拼盘、清澈见底的“白玉珍珠羹”,她却连筷子都没动几下,只是机械性地小口啜饮着杯中的蜜桃果酿。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次又一次地不受控制飘向对面那个正专心致志对付着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灵犀羊排”的林小凡。

    看着他吃得香甜,甚至偶尔还跟身旁已经辞官、以宾客身份出席的赵大师低声交流两句(“老赵,这羊排火候还行,就是香料配比有点问题,灵桂放多了抢味......”),云瑶公主的眉头就越皱越紧,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

    ‘他......他真的要走了......回那个青云坊市的小店......’这个念头反复煎熬着她。

    皇宫的繁华、公主的尊荣,在此刻都失去了色彩。

    她只觉得那座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奇妙小店”,才是她心之所向。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必须想办法留下......或者,跟他一起走!’

    处于风暴边缘的林小凡,对席间暗流浑然不觉。

    他觉得这送行宴的菜式虽然依旧有些过于讲究摆盘,但味道比之前进步了不少,看来赵大师的崩溃确实给御膳房带来了一些触动。

    他吃得十分投入,边吃边在心里品评,甚至还职业病发作,跟旁边的赵德柱交流起来:

    “嗯,这‘八宝葫芦鸭’的鸭子选得不错,肥瘦适中,就是肚子里填的料太杂了,糯米没泡透,影响了口感。”

    “这道‘翡翠灵虾仁’炒得嫩是嫩,就是勾芡厚了点,不够清爽。”

    “老赵你看这个‘松鼠灵鳜鱼’,刀工是没得说,就是糖醋汁调得偏甜了,吃多了腻得慌。”

    赵德柱如今心态已变,听得连连点头,虚心受教:“大师说的是,以前光顾着好看和气派了,细节上确实差得远。”

    两人这番“专业探讨”,在旁人听来,尤其是那些注重礼仪的宗亲耳中,不免有些“喧哗失礼”,但在皇帝看来,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让他忍不住莞尔。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松弛,席间交谈声渐起。云瑶公主知道,再不动手就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战场般,端起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酒,站起身,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径直走向林小凡那一桌。

    她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温和的微笑,走到林小凡面前,声音刻意放柔,带着一丝颤抖:

    “林大师。”

    林小凡正拿着一根骨头啃得津津有味,见公主过来,连忙放下骨头,用布巾擦了擦手和嘴,站起身,脸上带着礼貌的疑惑:“公主殿下?您找我有事?”

    云瑶公主将酒杯微微举起,做出敬酒的姿态,声音尽量平稳:“大师明日便要离京,本宫特来敬大师一杯,感谢大师救治之恩,亦祝大师前程似锦。”

    林小凡哦了一声,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口干了:“多谢殿下!也祝殿下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云瑶公主浅尝辄止,放下酒杯,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看着林小凡,眼神闪烁,开始抛出精心准备的第一个借口,试图将目的包装得高大上一些:

    “林大师,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能亲口品尝大师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聆听大师于食道一途的独到见解,实在令人不舍。”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小凡的反应,继续道:“大师开创的烹饪新法,玄妙精深,若能系统整理,着书立说,必将惠泽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