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精心策划的所有借口,所有努力,所有放下的身段和鼓起的勇气,在这个男人强大到令人发指的“迟钝”和“务实”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挫败、羞愤和伤心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视线变得模糊。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孙虎孙虎!又是孙虎!那个黑炭头到底有什么好!能比本宫更重要吗?!’

    现场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随即被各种压抑的声响打破。

    “咳咳咳......” 大皇子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二公主赶紧递过去一杯水,无奈地摇头。

    三皇子再也忍不住,低低的、充满讥讽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呵呵......真是......精彩......”

    五公主则用团扇扇着风,低声对旁边的郡主道:“瞧见没?自取其辱。堂堂公主,非要往那市井地方凑,真是......”

    周围的宗室大臣们也是表情各异,有的低头窃笑,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整个琼华殿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和尴尬。

    皇帝玄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女儿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还有一丝“早就料到会如此”的无奈。

    他知道必须出面打圆场了,否则女儿今天这脸就丢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威严,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咳咳!瑶儿!”

    云瑶公主浑身一颤,勐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更是羞窘难当。

    皇帝语气带着呵斥,但眼神中并无太多怒意,更多的是提醒和给她台阶下:“休得胡闹!林大师小店自有其经营之道,用人亦有章程,岂容你在此肆意妄言,纠缠不休?成何体统!还不快回座上去!”

    然而,林小凡这个“话题终结者”显然还没意识到风暴已经平息。

    他见皇帝开口,还以为是在讨论后续合作问题,立刻点头附和,并再次展现了他强大的“商业思维”:

    “陛下说得对!殿下您的心意我真的很感谢!您就安心在宫里享福吧!”

    他话锋一转,开始规划未来:“至于想吃我做的菜,这个好解决!我回去就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皇家特快专送’服务搞起来!就是用最快的马,最好的保温食盒,专门给您和陛下送外卖!就是这距离有点远,运费估计不便宜,得好好核算一下成本......”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云瑶公主。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云瑶公主眼圈通红,强忍着泪水,对着皇帝匆匆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儿臣......儿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林小凡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心碎,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琼华殿,那仓皇而落寞的背影,写满了无尽的委屈和失落。

    林小凡看着公主匆匆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和茫然。

    他转向身旁同样表情复杂的大皇子玄宸,非常真诚地请教:“大殿下,公主殿下她......这是怎么了?突然就不舒服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惹她生气了?”

    大皇子玄宸看着林小凡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我是真的不明白”的眼睛,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能重重地拍了拍林小凡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同情:“林大师......你......唉......一路顺风,多多保重。”

    皇帝看着这一幕,摇头苦笑,对林小凡举杯,语气复杂:“林爱卿,一路保重。小女......性子倔强,今日失礼之处,朕代她赔个不是。朕会安抚她的。”

    他心中明镜似的,女儿这番心思,怕是如同野火,非但没被浇灭,反而可能烧得更旺了。只是,强扭的瓜不甜,他这位帝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这场一波三折的送别宴,终于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中落下帷幕。

    林小凡心满意足地带着皇帝的赏赐、那盘被他视若珍宝的古朴石磨,以及以赵德柱为首、心甘情愿追随他的一批原御膳房精英,准备次日离京,返回他的青云坊市小店。

    对他而言,皇宫的经历就像一场热闹而有趣的梦,梦醒了,该回到他锅碗瓢盆的真实世界了。

    然而,在装饰华美却冰冷空旷的凝玉阁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云瑶公主扑在锦被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一场,眼泪浸湿了绣着金凤的枕巾。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所有的委屈、不甘、羞愤和失落都哭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息。她坐起身,擦干眼泪,走到梳妆镜前。镜中的少女,眼睛红肿,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无助和伤心,而是燃起了一种混合着倔强、不服输、甚至带着一丝“狠劲”的火焰。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林小凡!你够狠!油盐不进是吧?”

    “光明正大的路你不让走是吧?非要本宫低声下气求你是吧?”

    “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本宫了?做梦!”

    “好!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这‘私奔’......本宫还就奔定了!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一种名为“叛逆”和“执着”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皇城巨大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繁华的巨兽暂时关在了身后。

    官道上,一支奇特的队伍正沐浴在清晨的微光与薄雾中,缓缓前行。

    这支队伍没有旌旗招展,没有甲胃鲜明的护卫,只有几辆看起来朴实无华、却装载得满满当当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