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动不敢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只能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指,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塞进了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出任何头绪,只有那股滚烫的悸动,在四肢百骸流窜。

    他涂得很仔细,确保药膏完全覆盖了伤口,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松开她的手指,将玉瓶塞好,重新收回怀中。

    公主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那层碧绿透明的药膏,清凉的感觉持续传来,之前的刺痛已然消失无踪。

    心里那股滚烫的悸动却未平息,反而因为他突然的远离,而生出一丝失落。

    她期待地抬起头,看向林小凡,心脏悬到了嗓子眼,期待他能说点什么......

    说点不一样的。

    比如“疼不疼”,比如“下次小心”,哪怕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用温和一点的语气......

    林小凡看了看她手指上已无大碍的伤口,又看了看她脸颊绯红的样子,眉头舒展开来。

    他伸出手,像拍孙虎肩膀那样,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和?

    “还好,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点皮。”

    他指了指她手指上那层碧绿药膏,解释道,“这是我用‘凝血草’的汁液,混合‘清凉菇’的孢子粉,再加了点‘玉髓蜂蜜’调制的特制药膏。

    止血快,镇痛效果好,还能防止伤口感染,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公主依旧有些茫然的眼睛,很认真地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这药膏用的是可食用灵材,性质温和,不会影响食材本身的味道和灵气。

    涂了之后,你明天照样可以继续练习切菜,甚至直接处理要下锅的灵蔬,也不用担心药味串进去。

    我试过很多次,效果很好。”

    公主:“......”

    满腔的悸动、羞涩、期待,在这一刻,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得干干净净。

    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甜软情绪,瞬间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力感取代。

    他......他刚才那么温柔、那么专注地给她上药,脑子里想的居然是......

    不影响明天切菜?

    不影响食材味道?

    还“试过很多次”?

    搞了半天,他关心的根本不是她疼不疼,而是她能不能尽快恢复“劳动力”,以及她的伤口会不会“污染”他的宝贝食材?!

    公主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清凉碧绿的药膏,又看看林小凡那副“问题圆满解决,你可以继续干活了”的坦然表情,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像是打翻了厨房里所有的调味罐——甜的、酸的、涩的、苦的、辣的......

    一股脑全涌了上来,最后混成一种让人想哭又想笑的滋味。

    这块木头......不,这块寒铁!

    他唯一的那点“温柔”,居然也是从“厨子”和“食材”的角度出发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却又因为他这份纯粹的“专业关怀”,而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呢?

    哪怕这关怀的落脚点,是如此让人啼笑皆非。

    “下次小心点,”林小凡见她还是呆呆的,以为她吓到了,又拍了拍她的头,这次力道轻了些。

    “别浪费了好食材。一根‘翡翠萝卜’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吸收天地灵气长成的,每一片都该物尽其用。

    去旁边坐着,等药膏吸收了再练。”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只是日常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公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指上那点碧绿。

    指尖清凉,心口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滚烫的余温。

    她慢慢地,将那只受伤的手指,轻轻抵在了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上。

    冰凉的药膏,滚烫的脸颊。

    “笨蛋......”

    她低低地、无声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夜幕低垂,星河渐显。

    小店结束了最后一波试营业的忙碌,重归宁静。

    扩建工地的工匠早已收工,只余下未散尽的木料清香。

    赵大师在灯下完善着厨房阵法的最后图纸,孙虎在清点明日要用的灵材,影蝎如同融入夜色的守护者,无声地巡弋在院落四周。

    公主没有立刻回房。

    她独自坐在老槐树下那张原木板桌旁,手肘支着桌面,双手托着腮,仰头望着天幕上那轮依旧皎洁的明月。

    月光如水,流淌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双总是盛着好奇与活力的杏眼,此刻映着月华,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深邃。

    她在复盘,在思考,在消化这几日来复杂难言的心情。

    挫败是有的,委屈是有的,气恼更是不少。

    可奇怪的是,每当她想起林小凡那张写满困惑、茫然、无辜,或专注到极致的脸,那些负面情绪,又会像晨雾遇见阳光,慢慢消散,只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块“寒铁”,是真的又硬又冷,还不通窍。

    可她偏偏......好像,没那么容易放弃。

    她想起他评价月光“看食材成色准”时的认真,想起他分菜时的理所当然,想起他研究灶台时的专注,想起他评价筷子时的专业,更想起他给她上药时,那份属于他的方式的“关怀”......

    虽然每次都能把她气个半死或弄得哭笑不得,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甚至,她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

    虽然用“可爱”形容一个能做出蕴含大道美食的厨神似乎不太对,但公主想不出别的词。

    他就是那样,简单,直接,所有的热情和心思,都扑在了那一方灶台、那些食材、那口铁锅上。

    纯粹得像个孩子,也固执得像个傻子。

    可正是这份纯粹和固执,让他做出的食物,拥有了能征服皇室、让赵大师这等人物折服、让整个坊市为之倾倒的魔力。

    或许,也正因为这份纯粹,他才对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意”,完全屏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