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他已从百草门归来,你可愿替我去传个话,问问他何时得空?”

    清源闻言,眼睛一亮:“师叔要去找林老板?弟子这就去!”

    墨苓轻轻摇头,抬手制止:“不必急。我也许久未去坊市走动,今日天气晴好,正好顺路去看看小店扩建得如何了。

    你陪我走一趟便是。”

    “是!”清源立刻应下,心中却有些疑惑。

    墨师叔向来深居简出,今日怎的突然有兴致去坊市了?

    还点名要去“奇妙小店”?

    不过这话他不敢问,只老老实实地跟在墨苓身后。

    墨苓迈步走出听雨楼,水蓝色的裙摆在青石台阶上迤逦而过。

    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影。面纱之下,无人知晓她是何种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节奏跳动着。

    期待?紧张?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甘的冲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立刻见到林小凡。立刻,马上。

    而与此同时,青云宗内,后山一处僻静的冰潭旁。

    柳清歌正盘膝坐在一块光滑如镜的寒玉石上,双眸微阖,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那寒气至精至纯,与她体内运转的灵力呼应,在她身周形成一圈圈冰蓝色的灵力涟漪。

    她今日未绾发,如墨青丝披散在肩头,与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裙几乎融为一体。

    容颜清冷绝俗,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冰凋雪塑。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冰潭之水映出她孤高清冷的倒影,宛如雪山之巅独自盛开的冰莲,不染尘埃,不近凡俗。

    忽然,她冰蓝色的眸子睁开了。

    眸中无波无澜,深邃如万载寒潭。

    但若细看,会发现瞳孔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闪烁。

    她的目光投向冰潭对岸。

    一道身影正御剑而来,速度不快,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来人是一名身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修为约在筑基中期,此刻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似乎在纠结该不该靠近。

    柳清歌认得他,是宗门内负责一部分坊市巡查事务的弟子,姓陈。

    她并未起身,也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御剑落在对岸,然后有些局促地朝她这边行礼。

    “柳、柳师姐。”陈弟子隔着冰潭,声音被寒气裹挟着传来,显得有些失真,“打扰师姐清修了。”

    柳清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向来寡言,宗门弟子早已习惯。

    陈弟子见她没有不悦之色,才松了口气,继续道:“师姐,方才师弟在坊市巡查,看到‘奇妙小店’的林老板回来了。”

    柳清歌周身缭绕的寒气,滞涩了一瞬。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弟子,等待下文。

    “林老板看起来气色不错,应该是从百草门平安归来了。同行的还有赵大师、孙虎,以及......”

    陈弟子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以及一位年轻姑娘。看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极为美丽,气质也非比寻常,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

    冰潭周围的气温,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柳清歌放在膝上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

    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可若有人能直视她的眼底,会发现那潭寒水之下,有暗流开始涌动。

    “那姑娘一直跟在林老板身边,很是......殷勤。”

    陈弟子斟酌着用词,“帮着搬东西,递工具,还......还拿帕子想给林老板擦汗。两人看起来......颇为熟稔。”

    “啪。”

    柳清歌身下坐着的那块坚硬无比的寒玉石,表面突兀地绽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块玉石。

    而柳清歌周身的寒气,在这一刻爆发!

    不再是缭绕的雾气,而是化作实质的冰晶,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

    冰潭水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对岸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上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陈弟子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却仍觉得寒意刺骨,连灵力运转都滞涩起来。

    他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来多这个嘴了!

    可坊间关于柳师姐对林老板有些特别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这才想着来卖个好......

    柳清歌缓缓站起了身。

    素白的衣裙无风自动,如墨青丝在寒气中轻轻飘扬。

    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是要将人的灵魂都冻裂。

    “年轻姑娘。容貌美丽。气质非比寻常。颇为熟稔。”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陈弟子的话,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吗?”

    陈弟子冷汗都下来了,连忙道:“没、没了!师弟就知道这些!那姑娘面生得很,以前从未在坊市见过,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柳清歌不再看他。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冰潭,越过山峦,投向青云坊市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十里,什么也看不见,可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间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店,看到那个总是围着灶台转的木头。

    看到......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容貌美丽、气质高贵的年轻姑娘,在他身边“殷勤”地忙前忙后。

    殷勤?

    擦汗?

    颇为熟稔?

    柳清歌的唇抿得更紧了。

    周身寒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汹涌,她脚下的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纹进一步扩大。

    她想起数月前,她因“冰沙事件”负气闭关,实则是在那间小客栈里独自生闷气。

    她想起他离开后,小店关门,坊市似乎都冷清了许多。

    她偶尔会路过那条街,看着紧闭的店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试过自己研究他做过的菜,可无论怎么尝试,都做不出那种让她灵魂都为之一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