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且慢。”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隔着道屏风,只听醒来的林罗云道“父亲,这也是夫君的孩子,不若就留下吧。”

    林暮闻声冲进里间,握住林罗云的手“娘子,你醒了,你放心,就算她入府,你是堂堂正室,她威胁不到你的地位。”

    林罗云将自己的手从林暮的手里抽走,将头偏向另一侧,不愿看他,眼角缓缓的沁出一滴泪。

    赵金秀从椅子起身,走过来,柔声道,“好孩子,就算你同意,我和你父亲也不可能同意她将孩子生下来,再将她纳进府来。”

    “我们楚府在荆州也是有名望的人家,那等不入流的女子和上不得台面的孩子,我们楚府不认!”赵金秀道。

    “母亲。”林罗云忍不住哭泣。

    “林河,还不快去。”楚尚武喊道。

    “父亲,我自己去。”林暮见没了希望,便想自己去处理,也能再见她一面。

    “我必定断的干干净净,日后再也不犯。”林暮指天发誓道。

    “林河,你随他去。”楚尚武背过身,沉声道。

    …

    楚尤嫤亲自给林罗云喂了药,等她睡着后,给她掖好被角,才踏着月色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尤嫤躺在榻上,望着窗外明亮的月亮,想到上一世,林暮是等那外室的孩子落了地才告知府里的,搞得人尽皆知,当时已无他法,孩子已经生了出来,也不能再给他塞回去,只得认了这个孩子,连带着让那外室也入了府。

    现下,一碗落子汤灌下去,相来那外室也没命活。

    楚尤嫤不禁想到了彭煜和柳姬的那个孩子,也不知最后生没生下来。

    为何男人总是如此,家中有妻有妾,却仍要惦记着外头的,贪得无厌,永不满足。

    作者:彭追追:无中生子???我有个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第27章

    春光正好,河边杨柳冒了绿芽, 清溪见石, 鱼游嬉戏,水面倒映着河中亭, 岸边柳。

    岸边站着一男一女。男子温润,女子娇俏。

    “嫤儿妹妹, 好巧,你也在这?”蒲柳之一袭白衣, 手执折扇, 腰间佩玉, 清隽温柔。

    因意外撞见楚尤嫤,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陪我母亲来, 柳之哥哥也来上香?”楚尤嫤问道。

    “我倒不是来上香,只是与好友一起来赏景罢了。”

    庆和寺坐落于连峰山山脚, 依山傍水, 连峰山因连绵不绝的山峰而得此名, 风景秀美, 此时又正值花开时节,引得一片文人墨客来此赏景作诗。

    蒲柳之亦是其中一人。

    来这是为了赏景, 却没想,赏了一朵更娇艳的花。

    面前的女子一袭芙蓉色滚雪细纱双绣缎裳,一对红宝石双钗没于鸦黑顺亮的发中,抬手间,从金枝缠花袖口中露出的一节手腕, 皓如白雪,显得白玉镯都失了华色。

    都说三月桃花娇艳开,可就连此时的桃花在这都成了衬托。

    蒲柳之不由得看的入神。

    楚尤嫤有些不自在,出声道“母亲还在前边等我,我先告辞了。”

    蒲柳之本想多聊几句,可楚尤嫤没给他这个机会,告辞后,片刻也不多呆,径直朝着寺庙而去。

    蒲柳之本想装着顺路追上去,可刚迈出两步,身后就有个小厮喊住了他“公子,公子。城门就要失守。老爷一人无法抵抗,差小的来寻公子回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蒲柳之本欲置之不理,可耐不住那小厮追上来拉住了他。

    小厮看出他的意图,也不拖拉,直接开门见山道“公子,你赶快回扬州吧,彭城彭煜带着重兵,把守在城外,老爷派我来寻公子回去。”

    蒲柳之回头看他问道“彭煜?”

    小厮连忙点头道是。

    蒲柳之面容阴沉下去,疾步随小厮离去。

    庆和寺内,钟声沉鸣,烛火烟绕。

    祈过福后,赵金秀拉着楚尤嫤去求姻缘签。

    楚尤嫤漫不经心的摇着竹筒,直到一只签从中掉落。

    赵金秀连忙拿起来看,只见竹签上用墨色描着'坎坷多磨历苦难,终是认清长情福’赵金秀纳闷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赵金秀忙递给对面的玄德大师过目解签。

    “大师,这是何意?”

    “坎坷多磨历苦难,终是认清长情福。”玄德大师先是摇头,后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递给楚尤嫤道“施主若心境阔达,日后福气自会上门。”

    赵金秀还想再问,那苦难可有化解之法,玄德大师却不在开口。

    楚尤嫤倒不在乎,她经历的磨难还少吗,都说先苦后甜,若老天开眼,也该到了甜的时候。

    二人拜别玄德大师,走到山脚宽敞平路上,入了自己马车,打道回府。

    赵金秀想到那只签文,忍不住问道“嫤儿,你老实跟为娘说,你在彭城可受了什么委屈?”

    楚尤嫤经历过,却不能说出来,拉过赵金秀的手,眉眼含笑,“母亲多虑了,我在彭城并未受什么委屈。”

    “真的?”

    楚尤嫤将头轻靠在赵金秀肩膀上傲娇道“女儿从小有父兄护着,母亲疼着,打小就没受过委屈,哪能叫别人给欺负了去。”

    赵金秀闻言,心却没放下,那签文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磨难是少不了的。

    赵金秀沉思片刻后,低头看着楚尤嫤道“听说近几日蒲家哥儿送来的东西你都给拒了,你这不是让蒲家哥儿寒心吗?”

    “还是说,你没看出来蒲家哥儿的心思?”

    赵金秀想,嫤儿一回来,蒲柳之便殷勤的很,想来是有些情意在,他为人忠厚,品行皆好,最重要的是踏实,女儿若能嫁给他,也不失是一桩好婚事。

    “母亲,女儿已经是嫁过一回的人了,不再是当年扎着羊角辫喊他柳之哥哥的小妹妹,眼下女儿已过及笄,他年近弱冠,女儿与蒲公子间的来往送礼,便成了私相授受,况且,女儿一直把他当哥哥,实在是不好不知进退地接受他送的东西。”楚尤嫤正色道。

    赵金秀听了楚尤嫤的这席话,笑道“好好好,不收便不收,我家嫤儿长大啦,……”

    赵金秀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声音打断了。

    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下,一声声女子哭泣的喊声透过马车门帘传入楚尤嫤母女二人的耳中。

    “夫人,夫人,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车把式拉住缰绳,恭敬问道“夫人,一女子拦着马车,想见您一面。”

    “母亲可要去看?”楚尤嫤猜测是她哥楚暮养在外头的那个外室。

    赵金秀道“下去看看吧。”

    下马车一看,果然是她,那名叫海棠的外室。

    海棠见两人从马车里出来,忙在赵金秀面前跪下,两只手死死抓着赵金秀暗紫勾金裙裾,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不撒手。

    只见女子哭泣道“夫人,求您放海棠一条生路,求您,海棠无父无母,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您不接纳我,我毫无怨言,但如今海棠肚子里有了孩子,您不能如此狠心不要他啊。”

    声音凄惨,面上梨花带雨,女子面皮白净,一双桃花眼蓄满了眼泪,红唇黛眉,娇媚入骨,即使怀了身子,也不显臃肿。

    怪不得她哥楚暮会被这个女子迷了心窍。

    赵金秀想踢开她,可顾及她的身子,到底是没伸出脚,孩子虽不能要,但却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毁在她脚下。

    赵金秀拔高了声音冲着护在马车周围的护卫喊道“还不快把她拉开。”

    可谁料,护卫手还没伸过去,那厢便扯开嗓子喊“夫人啊,您不能这样,您不认我可以,但您不能不要您的孙子啊,夫人,这是您儿子的骨血啊,上天有好生之德,您不能不顾我母子两条性命啊。”

    海棠是死了心要缠住两人,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赵金秀不为所动,甩着帕子招呼护卫来把她拉开。

    周遭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絮絮叨叨一顿探讨。

    连峰山脚,庆和寺旁,在这条路上的人不是去上香的,就是上过香的人,大多怀着一颗慈悲心,见此情形,有人忍不住发声道“真是作孽呦,瞧着这位娘子身子都这么大了,还要受这种罪。”

    海棠趴跪在地上,抽泣抹泪,道“我知楚府乃大户人家,看不上我这等没爹没娘,毫无权势的小户女,可孩子是无辜的,求夫人给这个孩子一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