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帆不停地朝安宏招手,他没有开口,安宏知道,他是叫她下楼,又担心外婆已经睡了会把她吵醒。

    她也不敢说话,只是朝路云帆摇摇手,指指自己,再指指屋内,意思是出不去。

    离得那么远,他们看不清彼此的口型,她只能看见路云帆脸上逐渐黯淡的表情,他的笑容慢慢地隐了下去。

    就那么一瞬间,安宏突然犹豫了。

    她思索片刻,突然伸长手臂指着路云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窗口。

    她走到外婆房前,耳朵贴上房门听了会动静,屋里没有电视的声音,这个时候,外婆早就睡了。安宏想了想,迅速地回房穿上棉衣,把英语磁带放进录音机,按响播放键,音量大到站在门外恰巧能听到的地步,然后,她抓起钥匙蹑手蹑脚地就出了门。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楼下,路云帆正缩着脖子等着她,看她从楼道里出来,他脸上立刻咧开了比烟花还要灿烂的笑。

    他穿着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小区里很暗,大部分的路灯都坏了又无人修理,只有零散的灯光和住户窗口散出的幽暗光亮为人照明。

    可是亮闪闪的路云帆本身就像一盏灯,闲闲地站在那里,漂亮又带着些稚气的脸蛋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只有颊上剩着两团红晕。

    安宏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外婆没骂你吧?”他答非所问。

    “我偷着跑出来的。”

    “哦……你家里管得真严。”

    “你怎么来了呀?”安宏又问了一遍。

    路云帆嘿嘿一笑,挠挠头说:“没地方去,想着你都溜不出来,来放烟花给你看。”

    安宏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她说:“行了,我烟花也看了,你快回去吧,都快11点了,路上不安全的。”

    “今天肯定安全,警察都出来维护秩序了,街上热闹得很。”

    “得了得了,你赶紧回去吧,待会儿被我外婆发现我不在,又要去我妈那里告状了。”

    “可是……烟花还没放完呢。”路云帆手往边上一指。

    “啊?”安宏傻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他的自行车正停在边上,车兜里、车后座绑满了大大小小五彩缤纷的烟花。

    “你疯啦!买那么多烟花当饭吃啊!”

    “安安,你反正都下来了,咱们去外面玩吧,等一会到了12点,肯定全城都在放烟花,一定很热闹的。”

    安宏为难了。

    路云帆可怜巴

    巴地看着她,说:“我爸又出差了,这回江蓓也跟着一起去了,我回了家也只有一个人,很无聊的。”

    “……”

    “安安,你陪陪我吧。”路云帆笑起来,笑得很诚恳,安宏看看他,又看看那一车的烟花,心想就让他这么骑回去也真是不忍心,狠下心点头说:“好吧,不过过了12点我一定得回家啊,决不能去看日出。”

    “行!”路云帆高兴了,又说,“你车子也别骑了,就去运河边放吧,走过去也就十多分钟,一会儿我骑车送你回来。”

    “……好吧。”

    有一条运河穿城而过,一直通往北方,路云帆推着车,和安宏并肩而行,走了15分钟,就到了运河边的一个小广场。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相关部门打开了运河边所有的景观灯,冬日里光秃树枝上缠绕的灯带也都发着荧荧绿光。

    安宏看向河对面,那是市中心的红太阳广场所在地,此时霓虹闪烁,所有写字楼和商场顶上的灯牌都亮着,河这面的小广场上也有不少人,带着烟花爆竹等待凌晨时刻的来临。

    气氛果然和平时很不一样,安宏从未在这么晚出来过,这时候不免有些兴奋,她搓着手,嘴里呵着白气,终于体会到了迎接新世纪的那份激动心情。

    路云帆把烟花鞭炮卸到地上,然后,他拿出两支长长的彩珠筒,说:“哎,先放几个玩玩。”

    安宏接过一支,说:“你来点,我不敢点的。”

    “胆小鬼。”路云帆一笑,掏出打火机说,“拿稳了啊,对着天,我点了哦。”

    他站在安宏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他低头垂眼,左手合拢护住火苗,右手点燃打火机,点燃了安宏手里彩珠筒的引线。

    安宏看着小火线刺刺作响,片刻之后,“啪”的一声,她手臂一振,一抹小火球就朝着天空射了出去,随即在空中绽开了一朵很小的花。

    她双手握紧彩珠筒,举高手臂对着天空,看着小火球一个接着一个地喷射而出,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