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了现代宾馆,路云帆拖着安宏下车,安宏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是太狼狈太痛苦,终于不再挣扎。

    路云帆和安宏在宾馆保安惊愕的目光中走向前台,他丢出自己的身份证和信用卡:“豪华套房,一间。”

    办完入住手续,他又拽着安宏进了电梯,最后到了房间。

    一进门,路云帆就看到了门边穿衣镜中的自己,真是有多久没有这么糟糕过了。他关上门,把安宏推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自己也放下肘拐坐了下来。

    “噢————”左膝盖的弯曲又带来一阵疼,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路云帆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他弯下腰抱着膝盖,肩背不停地抖动着。

    安宏在边上看着他,这时候突然觉得有些无措,她迟疑着伸出了手,搭在他的背上,问:“要不要陪你去医院?”

    “不用……”路云帆咬着牙回答,“一会儿就好,没事。”

    “会不会又摔坏了骨头?去医院看看吧。”

    “你心疼了?”他扭过头来,表情都有些扭曲了,“刚才踩的时候可是一点儿也没犹豫啊!”

    “……”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我洗,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有话和你说。”

    “我要回家。”

    “不行。”

    “我要回家!”

    “不行!”

    “我……”安宏瞪他,“我睡沙发。”

    路云帆头疼,他指指沙发,沉声说:“我睡沙发,你放心,今晚我没力气碰你。”

    “你腿不好,我睡沙发。”

    “废什么话!赶紧洗澡去,小心感冒发烧!”他身体不舒服,脾气也躁了起来。

    安宏撇撇嘴,知道这天晚上两人已经不能好好说话了,起身就往卧室走去。

    镜子里的自己就像个在泥里滚过的猴子,脸上的妆已经被雨冲得看不出了,只余下眼睛周围还有一圈黑晕。安宏心想,这眼影和睫毛膏的防水性真是不错,淋了这么久的雨都还没被洗掉。

    她褪下耳环、手链,仔仔细细地洗了澡洗了头,披上浴袍走到客厅时,发现路云帆已经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左腿搁在沙发上,右腿假肢还是踩在地上,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睡得很沉。

    他个子高,沙发不够长,左脚就伸出了沙发坐垫,脏兮兮的一个人,把白色的真皮沙发都弄脏了许多。

    安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脸。

    他真的是疼坏了,睡梦中都是拧着眉的,嘴唇抿得很紧,一张脸白得像纸一样。

    安宏拍了拍他的手臂:“醒醒,路云帆,洗了澡再睡。”

    “唔……疼。”路云帆一把抓住了安宏的手,迷迷糊糊地说,“安安……我腿疼。”

    “那去医院啊!”安宏在他身边坐下来,轻轻地捏了下他的左腿。

    “噢————”路云帆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别捏!很痛!”

    安宏立刻收了手,路云帆慢慢地坐了起来,晃了晃自己的头,看着穿着浴袍的安宏,笑了笑,“洗好了?”

    “恩,你赶紧去洗吧。”

    路云帆想了想,说:“我去洗手间脱假肢,这儿脱了就走不过去了。”

    “我扶你。”

    “恩。”

    洗手间很大,安宏把椅子搬了进去,路云帆坐下来脱下又脏又湿的衬衫,把左腿脱出裤筒,又把右腿残肢从假肢接受腔中脱了出来。

    一切都糟透了!右腿残肢都磨得有些红肿,左脚踝更是肿得厉害。

    安宏愣愣地看着他左脚踝上的纱布,问:“你左脚怎么了?”

    “没事,白天扭了一下。”他闷闷地回答。

    想着刚才自己狠狠踩下去的那一脚,

    安安的心抽痛了一下。

    “对不起。”

    “没事。”路云帆抬起头来,“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用不用帮忙?”

    “不用。有拐杖,我自己可以。”他单腿拄着肘拐站了起来。

    安宏心里很担心,不知为何却不想再坚持,说了声“好,你自己小心”,就走出了洗手间。

    她看着卧室的c黄发了会呆,走到衣柜边抱出备用枕头和被子就走去了客厅沙发,把自己丢到了沙发上。

    酒精、大雨、厮打,尖叫……早已令她筋疲力尽,安宏缩在沙发上,没用多久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围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