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疯女人,我哥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张尔慈笑着摇了摇头,“但对我而言,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厉淮深没有回答,任由她出言点评。

    张尔慈目光落在男人的俊颜上,见他无动于衷,不由叹了口气,“厉总啊厉总,你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呢,也不知道以后谁能降得住你?”

    “不劳张小姐担心了。”

    脑海中蓦然浮现起青年的身影,厉淮深顿了顿,近乎‘鬼迷心窍’般地脱口而出,“……会有人降得住的。”

    话音刚落,他和张尔慈就同时一愣。后者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轻笑一声,“看来,厉总是有心上人?”

    厉淮深避而不谈,“时间不早了,张小姐,我送你回去?”

    “谢谢厉总的绅士,但不必了。”张尔慈是千金小姐,在大方坦然的同时,也有自己的小小傲气,“我自己回去就好,这个点还早,不会出事的。”

    厉淮深微微颔首,“好。”

    张尔慈挥了挥手,玩笑了一句,“希望你的‘心上人’,也能让你多吃点苦头。”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去。

    ……

    另一侧,停车场内。

    宋嘉述从车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青年,“喝点?刚刚那位就是厉淮深?黎氏的大少爷、你名义上的大哥?”

    “没想到,你一个娱乐圈的影帝,对于豪门倒是了解挺多的。”黎卿给自己灌了口凉水,被挑起来的烦躁心绪才算减轻了些。

    两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宋嘉述喊了代驾,这会儿对方还没到。

    “豪门而已,不就是那些弯弯绕绕。”宋嘉述说着,眼色却微微暗了下来。

    黎卿拧紧瓶盖,忽地想起宋嘉述以往的优渥家境。

    耳边仿佛又回荡起,那日在餐厅洗手间里听见的那些只言片语。

    ——那笔钱我会给你们打过去!

    ——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别想再拿奶奶的名义威胁我!

    “在想什么?”

    “没事。”黎卿摇了摇头,决定不多问。

    他是知道的,男人的父母因为绑架案逝世,不能再戳别人的伤疤。要是问及余下的亲人,似乎也是件不礼貌的事情。

    “你上车等着吧,好歹是个公众人物。”

    黎卿开口,舍堂的保密措施很好,一般的娱乐狗仔是进入不了的,“这个点,来往的食客不少,还是少引人注意。”

    “代驾应该快到了,待会儿先送你回去。”宋嘉述看了一眼时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送他回去。”

    两道不同的声线撞在一块儿,默契得如出一辙。

    黎卿迅速反应过来,侧身看去——厉淮深快步走了过来,只不过身旁已经没了张尔慈的身影。

    黎卿心中余酸未消,别开视线不说话。

    厉淮深感受到青年的冷淡,眉心不自觉地短暂一蹙。

    “厉总。”宋嘉述颔首招呼,打破这场沉默,“……张小姐呢?你不先送她?”

    “就是,丢下女伴可不绅士。”黎卿口是心非地哼上一句。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黄色马甲的代驾小哥就跑了过来,“请问是哪位下的代驾单子?宋先生?”

    “是我。”宋嘉述将车钥匙丢了过去,将选择权落在黎卿的身上,“小卿,要上车吗?”

    黎卿冲他一笑,礼貌婉拒,“我们的住处隔得点太远了,就别麻烦代驾小哥来回了。你先走吧,有空联系。”

    宋嘉述听见这话,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他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尊重青年的选择,“那好,你到家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

    “嗯。”

    厉淮深见两人一来一回的寒暄,脸色似乎绷得更紧了。

    不一会儿,宋嘉述的车子慢慢驶离。

    黎卿盯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轻呼一口气。他暗戳戳地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厉淮深,刺道,“不劳烦大忙人厉总送我回去了,我自己可以走,再见!”

    最后两字,显然是咬牙迸出来的气话。

    还没等尾音落地,黎卿就感觉自己的手腕猛然被人握住了。

    厉淮深垂下眼眸,吐出一声模糊的解释,“张小姐是近日合作方的妹妹,我不知道她今晚会来。”

    黎卿睨了他一眼,“哦?是吗?”

    连日来,厉淮深习惯了青年的热切和靠近,哪里又受过这份‘冷待’。

    他说不清自己对青年的感觉到了何种程度,只是一想到对方和宋嘉述并肩的画面,心底就说不出的烦躁。

    厉淮深不会轻易让自己的情绪外泄,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和宋嘉述吃晚餐?”

    黎卿知道以厉淮深的性子,不可能和那位张尔慈有什么关系。

    但他就是存了心地想要借机‘折腾’一下男人,于是回答,“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打算用什么名义来管我?”

    厉淮深眉心微蹙,最后还是没有追问,“算了,上车,我带你回去。”

    黎卿暗自磨了磨牙,发闷地甩开他的手,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再忍忍,再忍忍!早晚有一天,他会栽在你手上!

    黎卿一边默念,一边认准了男人的车牌,径直走去,“走走走!回家就回家!”

    ……

    晚上九点,黎宅。

    厉淮深洗漱完毕,静坐在电脑前。面对满目的合同数据,他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打算用什么名义来管我?

    青年的那声质问始终卡在脑海中,无法消散。

    他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黎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两人的关系,就像是挨得很近却从未有过真正交际的平行线,突然交错在了一块。

    厉淮深总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温和友善的黎二少爷,像是突然变了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就是现在的黎卿。

    而令他真正上心、开始在意的,也是这个‘灵魂’。

    正在他沉思间,敲门声响了起来。

    “是我。”

    青年的声音像是一道无形之中的催促,厉淮深顿时起身,开了门。

    黎卿站在门口,依旧是洗过澡的模样。他的目光从厉淮深的身上扫了两眼,这才从打开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再顺带的,啪嗒一下关门。

    黎卿快步走向整洁的床铺,一溜烟地就钻了进去。

    厉淮深瞧见他猝不及防的动作,不解,“小卿?”

    “房间冷气坏了,来你这儿蹭一晚。”黎卿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借口,三下五除二地就将一床的被子卷在自己的身上。

    “在训练馆和宋嘉述遇到了,他还把训练室腾出来给我使用了。上次在餐厅,他不是帮我垫付了餐费?我不想欠人情,所以今晚才请他吃了一顿。”

    黎卿又没头没脑地解释上一句,说话间又沾上郁闷,“……没听到我的解释,也没见你多在意!”

    黎卿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更不想让厉淮深误会他和宋嘉述的普通关系。

    他回到房间后,思来想去都觉得两人的关系进展得太慢,这才随意扯了个借口,打算钻到男人床上去了。

    厉淮深听见这声突如其来的解释,心中不着调的酸味散了个干净。他走近,看着青年抬脚费力地勾着床尾的被角。

    黎卿拿余光瞥了他一眼,“愣着做什么,帮个忙啊,不然我睡不着。”

    自从穿回到这个时间点,他就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梦里是漫天的大火。

    脑海中永远都是厉淮深等人的急切呼喊,一次又一次。

    或许,只有在男人的身边,才能拥有一夜好梦。

    这也是他忍不住来找男人的另外一个原因。

    厉淮深唇侧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弯腰拢住被角。

    黎卿顺势抬脚,让他将被子塞下。两人分明没有过这样的睡前接触,但在此刻,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就涌了出来。

    厉淮深没有急着躺着休息,只是沿着床的另一边坐下,“黎卿。”

    “嗯?”

    “我不想要随便开始的感情,更不想要随便结束的关系。”厉淮深看了过去,眼色是史无前例的认真,“你确定,你不是一时兴起?”

    黎卿一怔,瞬间就猜到了男人说这话的意图,以及那藏着极深的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