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洛西丝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指在弓柄上轻轻摩挲,指节发白。她的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露出面纱下面那半张被烧毁的脸。

    黑色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里。

    疤痕周围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被火烧过的铁。

    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这张脸吓哭。那些孩子们的笑声——“被烧焦的精灵”、“丑八怪”、“怪物”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恨永夜神君,恨他烧了她的脸,恨他毁了她的人生,恨他让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看的怪物。

    但后来,她听说了永夜神君的故事。那个在星空下发誓的少年,那个跪在皇座前流着血泪的托斯巴达,那个被逼成异端的圣人。

    她恨不起来了,她开始理解他,开始同情他,开始——心疼他。

    她走上前,站在永夜神君面前。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了。

    “当时你用黑炎烧我,后面又手下留情熄灭火焰。你说是看在自然女神是堕天使长那昔的一缕羽毛所化,才留情了。”

    她看着永夜神君的眼睛,那双深邃如渊的、带着怜悯和忧伤的眼睛。

    “你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永夜神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涟漪。

    “我只是想给我自己一个放过你的理由。”

    埃洛西丝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答案:也许是怜悯,也许是不屑,也许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但她没想到这个放过你的理由。

    他不是因为仁慈,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不屑。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他不想杀她,但他需要一个不杀她的借口。

    埃洛西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抬起手,慢慢地揭开了面纱。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半张被烧毁的脸上。

    黑色的疤痕,暗红色的皮肤,凹凸不平的表面……一切都那么丑陋,那么触目惊心。

    但她的眼睛很美,碧绿色的,像两汪深潭,里面盛满了泪水。

    “帮我治好它。”她的声音在颤抖。

    永夜神君看着她,伸出手,按在她脸上。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像一条条细小的蛇,钻进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肌肉,钻进她的骨头。

    那些附着在伤口上的黑火“渊狱幽萤炎”在接触到这股黑色能量的瞬间,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开始剧烈地跳动。

    埃洛西丝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的手指在弓柄上攥紧,指节发白。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

    然后,疼痛突然消失了,埃洛西丝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埃洛西丝的手终于落了下去,她抱住了他。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她的脸靠在他肩上,眼泪打湿了他的黑袍。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落叶。

    永夜神君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抱着。过了很久,埃洛西丝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重新戴上面纱,面纱下面的脸已经不疼了。

    但她没有掀开面纱让别人看。她的美丽,她想留着给可以看的人看。

    永夜神君转过身,走向西拉蒂。龙娘还趴在沙滩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嘴里叼着一颗椰子,正在啃。

    看到永夜神君走过来,她连忙吐出椰子,站起身,抖了抖翅膀。

    “走了。”永夜神君跃上龙背。

    西拉蒂展开翅膀,腾空而起。龙翼扇起的风在沙滩上掀起一阵沙尘暴,把那几头刚缓过劲来的狮鹫又吓得缩成了一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教廷的主教站在沙滩上,看着永夜神君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对身边的人说:“没想到永夜神君收服了龙族。这异端……太恐怖了。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上面。”

    皮埃罗靠在椰子树上,看着永夜神君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里很乱,他恨了永夜神君五个月,诅咒了他五个月,发誓要杀了他五个月。

    但今天,永夜神君治好了他的伤,还跟他说“老婆被你追杀,老公还要拍手欢迎吗”

    那种语气,那种表情,那种……像个普通人在跟朋友开玩笑的语气。他恨不起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埃洛西丝站在海边,风吹动她的面纱。她的脸已经不疼了,她的心却更疼了。

    她想起永夜神君说的那句话“我只是想给我自己一个放过你的理由。”

    他不是因为仁慈,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不屑。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他不想杀人,但他不得不杀人。他不想当异端,但他不得不当异端。他不想走这条路,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母爱,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心疼。

    她轻声说:“皮埃罗。”

    皮埃罗转过头,看着她。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皮埃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埃洛西丝能听到。

    “小心暗杀。”

    埃洛西丝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知道皮埃罗在说什么。

    教廷不会放过永夜神君。就算他治好了皮埃罗,就算他愿意和教廷一起对抗巫师,就算他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教廷也不会放过他。

    因为他是异端,因为他的存在,就是对圣光教廷的否定;因为他的暗黑圣教,正在动摇圣光教廷的根基。

    她转过头,看着永夜神君消失的方向。夕阳已经落下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金红色的余晖。远处,红龙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无妨。”永夜神君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很轻,很淡,像夜风吹过湖面。

    “欢迎你们来。”

    皮埃罗和埃洛西丝同时愣住了。他听到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风声、海浪声、龙翼扇动的声音,居然听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永夜神君的精神力覆盖着这片海域,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说“无妨”。

    不是不在乎,不是不防备,而是一种坦然的、从容的、无所畏惧的平静。

    他知道教廷要杀他,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暗杀,但他不在乎。

    皮埃罗看着那个远去的黑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向狮鹫。“走吧。”

    埃洛西丝没有动。她站在海边,风吹动她的面纱,吹动她的长发。

    她的手指在弓柄上轻轻摩挲,指节发白。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还会见到他的,一定会的。

    她转过身,走向狮鹫。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暮光。狮鹫们展开翅膀,腾空而起,朝着圣都的方向飞去。

    皮埃罗坐在最前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埃洛西丝坐在最后面,面纱在风中飘动,面纱下面的脸,已经不疼了。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光滑的,温暖的,像从来没有被烧过一样。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间,但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