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营地门口停下来。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座临时搭建的小镇。

    帐篷连绵,一眼望不到头,炊烟从四面八方升起,烤肉和面包的香味混着沼泽的潮湿气息,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有实力的佣兵受到了优待。一个穿着铠甲的年轻骑士迎上来,看了看永夜神君胸口的徽章,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几位是首批到达的铁血佣兵,请跟我来。你们的帐篷在营地东侧,靠近指挥区,条件比较好。”

    他的目光在莉兹的法杖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卡诗兰腰间的双剑,识趣地没有多问。

    帐篷确实不错。不是那种矮趴趴的、只能钻进一个人、下雨还会漏水的行军帐篷,而是一顶能站直身子、铺着厚厚干草、还有一张简易木板床的大帐篷。

    篷布厚实,能挡风遮雨,门口还挂着一盏油灯。莉兹第一个冲进去,往木板床上一趴,像一块被烤化的奶酪。

    “终于不用坐马车了!我的屁股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的声音闷在干草里,含含糊糊的。

    卡诗兰走进去,环顾四周,没有发表意见,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

    爱蒙站在帐篷门口,有些犹豫。

    她还没从“自己居然跟着三个陌生佣兵跑了去游历打怪”的震惊中缓过来,虽说这几个佣兵不是坏人。

    她看着永夜神君的背影,心里像有一团乱麻。

    她想去历练变强,想守护正义,想斩碎不公,但她从来没想过,实现这些愿望的第一步,是跟着三个来历不明的人住进一个帐篷。

    她咬了咬嘴唇,也走了进去。

    送饭的士兵很快就来了。四个人,四份饭。烤面包,肉汤,还有一小块黄油。

    莉兹闻了闻肉汤,眼睛亮了。

    “有肉!还有面包!黄油!这待遇不错!”

    永夜神君看了她一眼。莉兹连忙闭嘴,低头喝汤,喝得咕嘟咕嘟响,像一只喝水的猫。

    爱蒙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的心思不在食物上,一直在想:卡斯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他为什么总让她想起永夜神君?

    她偷偷看了卡斯一眼,又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后,爱蒙坐立不安。她看了看永夜神君,又看了看卡诗兰,又看了看莉兹,欲言又止,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不出声。

    “怎么了?”莉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

    爱蒙的脸红了。“我想……换一下衣服。我跑出来的时候……没带换洗的衣服,刚才在路上买了一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叫。她确实不习惯在陌生男性面前换衣服,虽然她知道在佣兵圈子里,男女混住很常见,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但她是从小在修道院长大的修女,家教森严,这种事实在开不了口。

    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你出去”,怕得罪人。

    永夜神君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我出去转转。”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卡诗兰跟在他身后,幽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光。

    帐篷里,爱蒙正在换衣服。

    她背对着莉兹,手指在衣扣上摸索,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从小在修道院长大,规矩多得像天上的星星,连洗澡都要穿着内衣。

    此刻,在一个陌生女孩面前换衣服,她已经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

    但莉兹完全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她趴在木板床上,双手托腮,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紫色的眼睛盯着爱蒙的背影,像在欣赏一幅画。

    “你皮肤好白。”莉兹点评,语气认真得像在鉴定一件瓷器。

    爱蒙的手抖了一下。“谢、谢谢。”

    “你平时晒太阳吗?是不是整天躲在修道院里念经?”莉兹又问,声音里满是好奇。

    爱蒙咬了咬嘴唇。

    “有时候晒。但修女袍遮得严,晒不到。”

    她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飞快地把旧袍子脱下来,套上新买的衣服。动作快得像做贼,生怕被多看一秒。

    莉兹叹了口气。

    “你换衣服的速度,比我施法还快。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男的。”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帐篷顶。

    “不过,你确实该锻炼了。肚子上的肉有点松。”

    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腹部,硬邦邦的,像块铁板。“看到没?这才是战士的肚子。”

    爱蒙穿好衣服,转过身,看着莉兹的肚子,隔着法袍都能看出那下面藏着结实肌肉。

    她的脸又红了。“我、我会努力的。”

    莉兹坐起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爱蒙。

    “你学过圣光魔法和治疗术?那你应该学过圣光护盾吧?能挡住刀砍吗?”

    爱蒙想了想。“低阶的攻击可以。高阶的……不行。”

    莉兹点了点头。

    “那就是个鸡蛋壳。一敲就碎。你得练点实战技巧,光会躲在后面加血可不行。万一敌人绕过前排,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爱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牧师杖,施过治疗术,念过无数遍祈祷文。但握剑?一次都没有。

    她攥紧了拳头。“我想学。”

    莉兹的眼睛亮了。

    “那姐姐教你。姐姐的棍法,天下第二。”

    “天下第一是谁?”

    “还没出生。”莉兹理直气壮。

    爱蒙忍不住笑了,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莉兹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个金发小修女也没那么呆。

    她跳下床,从床底抽出法杖,往爱蒙手里一塞。“来,先试试手感。”

    爱蒙捧着法杖,差点被压弯了腰。“好重……”

    莉兹的法杖比她人还高,杖头是精铁打造的,少说也有二十斤。

    爱蒙两只手抱着,走路都打晃。

    “你、你平时就拿着这个打架?”爱蒙的声音都在抖。

    莉兹点头。“对。一棒一个,很好用。”

    她伸手拿回法杖,随手一挥,杖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呼呼生风。

    “看,这就是‘天下第二’的威力。等你学会了,也能这样。”

    她把法杖变回正常大小,放回床底。

    “不过今天不练了,太晚了。明天再教你。”

    爱蒙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叫莉莉的女孩,虽然说话夸张,但她是真心想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