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点着蜡烛,还算亮堂。炭火备得充足,也算是驱走了一部分寒意。

    训诫司的人得令,不一会儿就将人都押了上来。

    贵女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一向娇弱示人的三公主萧雨晴现下脸色也不大好,隐有反胃之势。

    她们都是金尊玉养着长大的姑娘家,哪里见过训诫司这样的地方。

    萧雨晴更是万千宠爱长大的公主,更不可能踏足这个地方。

    反倒是萧雨烟,懒散地站在那里,左手腕上已经包扎好。

    别人都吓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有她规规矩矩地对着皇后等人行了礼。

    “儿臣见过母后,见过太子,太子妃。”

    萧雨烟这一声总算是唤回了萧雨晴的神思,她猛地跪下,梨花带雨地道:“母后,儿臣什么都没做啊。只是那小宫女说错了话,才激得四妹妹犯病。太子妃手上的伤口也是四妹妹伤到的,儿臣想拦却拦不住。母后,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

    说完,她猛地磕在地上。

    “咚”的一声,听着就很疼。

    萧雨烟忍不住“噗嗤”一声,全场的目光瞬间凝聚在她身上。

    萧雨烟忍住笑,低头,“儿臣就是觉得三姐姐这颠倒黑白的本领越发厉害了。一时没忍住,还请母后责罚。”

    萧雨晴闻言恨得牙根发痒,面上还要做柔弱不堪的模样,只能委屈地弱声反驳:“四妹妹为何一定要这样说姐姐,今日明明是你……”

    “好了!”萧雨晴的哭诉还没完,就被皇后厉声呵住。

    “事情如何本宫自会问清楚,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这句话实打实在打萧雨晴的脸。

    装可怜无用,萧雨晴也便顺势起来,被丫鬟扶着,看起来不甚娇弱。

    除了站着的,剩下就是被压在地上的小宫女和女官。

    小宫女从进来时目光就一直放在萧雨晴身上,萧雨晴却连看她都不曾。

    刚刚萧雨晴那番话,算是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身上了。

    不知怎么的,小宫女忽然想到萧雨烟发疯时说的那句话。

    “现在能为你主子献身,她会感谢你的。”

    这句话像魔音一样,小宫女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先前听到的那些话。

    是不是,有人故意灌输给她的?

    “太子,御花园事情的经过想来已经有女官告诉你了。这小宫女以下犯上,说了不该说的话,激得四公主犯病。而那女官,想来太子和太子妃都识得。”

    沈竹茹说“识得”,裴苒第一次将目光移给委顿在地的女官。

    那女官蓬头垢面,枯枝般的头发挡住大半容颜,一时看不清模样。

    后头押解的人强迫她抬起头,将头发尽数放到扫到一边。

    女官面上很脏,不知粘着些什么东西,但是面容还是能轻易的识别。

    “高姑姑?”裴苒讶异地开口。

    女官听见这声音总算有了反应,她抬起垂着的眼皮,半看着裴苒,忽然痴痴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面容又狰狞起来。

    “你算什么,凭什么能站到他身边。你不过是一介村姑。而我,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到女官的地位,才能出去陪着他。你凭什么夺走他,凭什么!”

    高丛云的声音嘶哑难听,说到最后又激动起来,伸手往前,似要掐死裴苒。

    但很快就被压倒在地。

    纵使这般,她还是不甘地怨恨着,口中不断说出污言秽语。

    萧奕厌恶地看着她,冷冷地道:“封了她的嘴。”

    说完,便有人上前强行塞住高丛云的嘴巴。

    裴苒看着挣扎不停的高丛云,她像是一团破布被丢在那里。

    明明之前那么高傲冷淡的一个人,转眼间却变成这幅模样。

    “本宫派她去太子府,本意是为了好好照顾太子,不想她竟生了邪念。太子将她丢回皇宫后,她便如魔怔了一般,一直说着‘不可能’。她到底在本宫身边服侍过一段时间,本宫不忍心,便想等她病好了就放她出宫。不想今日却发生这样的事。”

    皇后说着,拿出帕子抹起眼泪,看样子十分伤心。

    高丛云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怨毒地看着裴苒。

    萧奕对上那怨毒的目光,皱了皱眉。他将裴苒拉到自己身后,稍稍侧身让高丛云再看不见裴苒。

    冷漠冰凉的声音响起,“拉下去,极刑。”

    “极刑”两个字一出,连萧雨烟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裴苒自是不知道“极刑”是如何,但是看着高丛云骤然瞪大的眼睛,也能猜到有多残忍。

    但是她没有求情,只是看着高丛云被拉了下去。

    如果今日萧奕没有及时赶到,就算她侥幸逃过,也必是一番惊险。

    她救萧雨烟,是因为她觉得萧雨烟不是坏人。

    可高丛云想杀她,她没有那么大的善心,善良到为自己仇人求情。

    高丛云被拖了下去,屋内的人更加静若寒蝉,连萧雨晴都不敢再装哭了。

    萧雨烟犹豫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一下子跪了下去。

    “殿下,今日是雨烟犯病才害皇嫂受伤。雨烟不否认自己的过错,殿下想要怎么惩罚都可以。但是,请务必不要放过任何主谋之人。”

    “主谋”二字意有所指。

    萧雨晴顿时紧张起来,她刚想开口辩驳,就听见萧奕冷淡地道:“四公主想说什么?”

    萧雨烟低着头,嘴角勾出一丝笑容。

    既然萧雨晴非要撞枪口上,那她今天就送她一个大礼。

    萧雨烟的头更低了些,“今日雨烟之所以会犯病,全是因为三姐姐身边的婢女胡言乱语。母后三番几次强调让宫中人不准说那些话,可偏偏三姐姐身边这个刚来的小宫女却知道得比谁都多。如果不是那个小宫女,我定不会犯病,自然也不会伤了皇嫂。”

    “你胡说,我从未教唆过她,你休想诬陷我。”萧雨晴止不住地激动道。

    萧雨烟扯了扯嘴角,眼里讽刺,低着头道:“三姐姐激动什么,我可没说是你教唆这个小宫女。三姐姐这是不打自招吗?”

    萧雨晴脸色一白,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就想哭泣辩驳。

    “孤讨厌哭声。”

    一句话成功止住了萧雨晴的梨花带雨。

    萧奕看向倒在地上的小宫女。

    小宫女到现在都没说过什么话,她感觉到一道凉凉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才惶恐地抬起头。

    被关押的时候,她问过侍卫。

    侍卫告诉她,从她说出刺激四公主的那些话后,她便没有活路了。

    小宫女只觉得心口很凉,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萧雨晴,想到刚刚在御花园发生的事,目光怨毒起来。

    “是三公主,这一切都是三公主教唆的。三公主跟奴婢说,等到其他世家贵女都来了之后,让奴婢说出那些刺激四公主的话。等四公主要发疯杀人时,奴婢就往那些贵女身边跑。三公主说了,只要四公主伤了那些世家贵女,她一定会保下奴婢,给奴1日 日寸 珖婢荣华富贵。这一切都是三公主的阴谋!”

    小宫女拼尽全力说出这番话。

    萧雨晴眼睛发红,她转身就要去打小宫女,“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你这个贱婢……”

    “三姐姐这是要杀人灭口吗?因为她说出了真话,三姐姐害怕了?”

    “我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妹妹,你便这般设计我吗?三姐姐,你何其狠心。”萧雨烟说着也难受起来,眼里隐有泪光。

    萧雨晴百口莫辩,小宫女一口咬定是她所为。

    她身后的那些贵女也都惧怕地后退一步。

    若是真如此,当时不是太子妃拦住,那她们岂不是……

    想想萧雨烟那疯魔的样子,那些姑娘就觉得心有余悸。

    “真不是我做的,母后你信我。”萧雨晴膝行到沈竹茹腿边,哭着道。

    萧奕握紧裴苒的手,懒得再看这闹剧,“皇后娘娘给个定夺吧。”

    事已至此,萧雨晴说再多别人也不会信。

    沈竹茹摇了摇头,“你做出这样的事,还叫别人如何信你?”

    “陛下说过,不准别人再说出那样的话。你少时年幼不懂事,害得雨烟留下这样的病症。如今你竟还忍心往她伤口上戳。看来真的是本宫和你母妃平日过于宠爱你了。你若不吃点苦,怎知悔改?”

    沈竹茹说完,便抬头向外道:“来人,将三公主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幽闭一年。所有吃穿用度缩减一半,每日抄写佛经,不准旁人探望,包括惠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