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历年来的传统,届时京都儿郎会和南越人一较高下,关乎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颜面。

    夜色深沉,尹淳瑶听着尹睿苍在外面的训话声,紧接着是关门声。

    尹睿苍整日忙着赛马,不再关注和亲一事。

    尹淳瑶从袖中抽出手帕,她慢慢摩挲着手帕角落的那个“言”字,浅浅露笑。

    忽而,桌上的烛光晃悠几下,骤然熄灭。

    尹淳瑶立即警惕地站起来,她正要出声喊人,嘴巴被人紧紧捂住。

    腰间抵上一把锋利的短刀,“别出声。”

    身后声音嘶哑难听,尹淳瑶面色发白,缓缓点头。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似有说话声,又似没有。

    一夜过去,天边泛出鱼肚白。

    和南越的赛马场地安排在京都最大的赛马场,各家的帐篷早已安置好。

    萧奕去准备赛马的事,裴苒待在帐篷里小憩。

    忽而丫鬟进来道∶“娘娘,南越公主求见。”

    裴苒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南越公主?”

    “是,公主已经等在帐外了。”

    “让她进来吧。”

    门帘掀开,尹淳瑶依旧薄纱遮面,她缓步走进来,对裴苒行了南越礼,“见过太子妃。”

    “不必多礼。公主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苒自觉自己和尹淳瑶之间已无见面的必要,不想她今日竟还会来。

    “淳瑶心中感念太子妃相助,今日特来送谢礼。这是我自己研制的香料,香味清甜如果香。今日特送来感谢太子妃。”

    尹淳瑶说着,她身后的丫鬟捧上香炉。

    香炉精致,带着异域特色。

    裴苒感知她来意。

    她早已将那番话说给萧奕听,如今尹睿苍更无再提和亲一事的意思。

    尹淳瑶不必再担心受怕了。

    裴苒看了几眼香炉,想开口婉拒。

    尹淳瑶似感知她想法,轻声道∶“淳瑶不想欠人人情。太子妃可现在点燃这香炉,若是真的不喜,淳瑶必不强求。”

    尹淳瑶如此说,裴苒不好再拒。

    点燃了这香炉,也算是真正划清她和尹淳瑶之间的关系。

    裴苒这般想着,摆了摆手让人点燃香炉。

    香炉幽幽飘出香烟。

    裴苒有些讶异地看向香炉,香味真如尹淳瑶所说,清甜如果味,没有一般熏香的浓重。

    “多谢公主。这香味清甜,公主好手艺。”

    尹淳瑶摇头,“太子妃多誉。太子妃既喜欢这香,淳瑶也心安了。淳瑶不多打扰太子妃,这便告辞。”

    尹淳瑶走得干脆。

    她刚走不久,萧奕便掀开门帘进来。

    一进帐篷,萧奕便闻到若有若无的果香,他微微皱眉。

    那香味不浓,他却觉得有些抵触。

    裴苒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对,见他皱眉看着香炉,“怎么了?是不喜这香味吗?这是南越公主送过来的,我觉得香味清甜,就留下了。”

    裴苒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香炉浇灭,“好受点了吗?小楠,把这个香炉拿出去。”

    小楠将香炉拿出去,萧奕拉着小姑娘往前走,挥挥手让丫鬟都退了下去。

    “赛马之事已准备好,我需换了骑装上场。苒苒,帮我换骑装吧。”萧奕笑看着小姑娘,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骑装摆在一旁,裴苒看着空荡的帐篷,“殿下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吗?”

    丫鬟都叫他赶出去了,除了她,还有谁能帮他换。

    看似埋怨,裴苒还是开始为萧奕宽衣。

    她已经做过很多次,动作熟练,还能巧妙逃脱萧奕吃豆腐的动作。

    最后腰带一扣,骑装整整齐齐地换上。

    萧奕一把捉住要躲的小姑娘,拥她在怀,低头就轻啄一口,“苒苒学聪明了,不像之前那般好捉弄了。”

    “近墨者黑,殿下不懂这个道理吗?”裴苒笑着道。

    “是近朱者赤。”萧奕状似凶狠地敲了敲裴苒的额头,“走,让娘子看看夫君赛马的英姿。娘子定会移不开眼睛。”

    “才不会。”

    “真不会?”

    “不会,肯定不会。”

    说笑声渐渐远去,帐篷内只剩下浅到不可闻的香味。

    第53章 53

    赛马场四周人声鼎沸, 席位依次散开,女眷大多坐在席位上。

    萧奕站在场内,一身玄色骑装衬得人高挑挺拔。他眉眼锋利, 只在看向身侧人时柔和下来。

    裴苒站在他旁边,理了理他的衣领,有些不放心地道∶“殿下小心些。”

    说是赛马, 但总有意外,被挑落下马的儿郎不在少数。

    规矩不准伤人,但总有人想破坏规矩。

    “放心, 他们还伤不到我。”萧奕宽慰地摸了摸裴苒的头。

    裴苒极快地躲开,省得被他揉乱了发髻。

    “我在台上等殿下。”裴苒笑着道。

    鼓声响起, 她只能松开萧奕的手, 往后退出赛场。

    大燕和南越的子弟分着玄蓝两色, 号角一起,众马奔腾。

    马匹带起尘土, 鼓声和号角齐鸣,气氛紧绷。

    裴苒忍不住握紧椅子的把手, 她努力维持冷静,不像其他姑娘一般站起来看。

    她是太子妃,该有的礼仪和端庄不能忘。

    “娘娘, 殿下领先了。”小楠指着场上激动地道。

    裴苒浅浅露笑,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那道似风的身影。

    一片奔腾中,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尘土落下间, 一个大燕子弟倒地抱腿惨叫,他的马匹狂奔出原本的赛道。

    “不好,那马要撞到殿下了。”

    黑马狂奔,转瞬间便能撞上萧奕的白马。

    裴苒的心瞬间提起来, 她迅速站起来,快步走到围栏前,紧紧盯着萧奕的身影。

    两马相近,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尹睿苍露出得意的笑。

    一片尘土中,萧奕握着白马缰绳的手一松,踩着白马背向上,转眼就落到了黑马背上。

    白马惊吓之下却没有发狂,黑马不听使唤,努力想要把萧奕甩下马背。

    裴苒手心不断冒出冷汗。

    黑马不停挣扎着,萧奕稳稳坐在马背上,神情冷漠。

    他看着尹睿苍的背影,目光冷厉。

    南越的使者开始欢呼,仿佛尹睿苍已经赢了。

    裴苒握着围栏,不断收紧再收紧。

    钻心的疼痛骤然传来,她低头一看,指甲崩断,指尖有鲜血溢出。

    “殿下超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裴苒抬头去看。

    赛马场上,萧奕坐在黑马背上,拉着缰绳,神情懒散,马蹄一跃,带走终点的红线。

    周围人瞬间欢呼出声。

    萧奕骑着黑马,停在原地,他转身去看尚未到达终点的其他人。

    单那么一眼,大燕的子弟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

    马蹄狂奔,南越使者被纷纷甩在身后。

    鼓声一落,胜负出。

    “大燕胜!”

    一声落,众人齐声喝彩。

    裴苒忍不住往下走,她从缓步到小跑,一路跑到终点,跑到萧奕身边,紧紧拽住萧奕的衣袖不放。

    “殿下,你……”

    “没事,放心。”

    旁边有人哀叫,那个落马的子弟被抬着往外走,神色痛苦。

    “去叫太医来。”萧奕简短地吩咐。

    “看来大燕的马儿也不是那么听话,竟然摔落自己的主人。太子可要好好训斥一下驯马的人。”尹睿苍笑着道,眉目间是强装的轻松。

    鬼知道,他被萧奕骑着黑马超过那一刻的心情。

    “怕是有些人手脚不干净。只可惜,劣者永远是劣者,使出再卑劣的手段也赢不了。”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

    萧雨烟走下来,看着南越那群人像是看着一群蝼蚁,还是一群使阴损手段的蝼蚁。

    “你什么意思,说谁是劣者?”尹睿苍身后一人激动起来,他瞪着萧雨烟,像是要吃了她。

    萧雨烟可不怕,她不屑地看着那人,“怎么,我是说以前赛马那些赢不过就使阴损手段的人。难道你们南越人也用了这样的手段?不然何苦这么激动。”

    “怕就怕自己手脚不干净,上赶着来认。”

    萧雨烟说话从来不知道客气两个字。

    她一字一句讽刺,直将那人说得面红颈赤。

    “大燕就这点气度吗?赢了还要数落输者,未免太小家子气。”尹睿苍拦住身后的人,冷冷地道。

    萧奕揽住裴苒,回头淡淡看了一眼尹睿苍,“三王子有时间在这里与一个小姑娘计较,不若想想怎么教会自己人规矩。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大燕子弟可不会任由别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