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

    一个字,简简单单,毫无花哨。

    如同一只无形的遮天大手从天穹垂落,五根手指化作五座大山,将整座天龙寺死死攥在掌心之中。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没有任何翻起水花的可能。

    围而不攻,困而不杀。这是最钝的刀,也是最狠的刀。

    粮道早已断绝。

    寺中储存的米面撑不过三个月,僧侣们已经开始缩减口粮,从一日两餐减为一日一餐,再过半月,只怕连清粥都喝不上了。

    香火更是早已寂灭——没有香客能穿越层层封锁踏入山门,大雄宝殿里的长明灯孤零零地燃着,灯油将尽,无人添续。

    天龙寺所在之内,飞鸟不渡,走兽绕行。

    昔日的官道被截成数段,商队改道,行人绝迹,连一缕外来的烟火气都渗不进去。

    整座寺院像是一枚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凝固在时间里,动弹不得。

    困兽犹斗?

    在绝对的封锁面前,连一个“斗”字都是奢望。

    僧侣们每日诵经的金刚怒目之相,在饥饿与绝望面前,也不过是一层随时会剥落的金漆罢了。

    除非——

    除非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古寺,能得到那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佛门至高圣地的回应。

    灵山垂眸,梵音东渡。

    须弥山上那位万佛之祖,或是大雷音寺中端坐莲台的大能,只需一道法旨、一缕佛光、一声梵唱,便足以令这凡俗的铁壁铜墙化作齑粉,便足以让天龙寺从绝境之中拔地而起,一飞冲天。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绝无可能。

    佛门落子万万千,犹如星布雨落。

    三千世界,亿万凡尘,佛门的布局宏大得超乎想象——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是大势,是因果,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巨大棋盘。

    天龙寺算什么?

    不过是大虞王朝边陲之地的一座低等寺院,一座在这张棋盘上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的尘埃。

    佛门的目光不会为尘埃而停留。

    天龙寺没有任何可以打动佛门总部的东西和事物。

    没有上古佛宝,没有转世活佛,没有失传经文,没有能引发天地异象的佛缘。

    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在佛门的档案里或许只有薄薄一页纸,寥寥数行字。这样的寺院,天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用一座天龙寺,去换佛门总部的垂眸?

    痴人说梦。

    踏踏踏……

    玄鸣殿之外,脚步声急促地响起。

    那脚步声又快又密,像是鼓点敲在青石板上,又急又沉,带着一种只有军情急报才会有的压迫感。

    殿前值守的侍卫们闻声齐刷刷地绷直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刀柄。

    一名黑冰台的信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穿过重重宫阙,衣袍猎猎,靴底沾满了泥泞与风尘。

    他的面孔被风沙磨得粗糙,嘴唇干裂渗着血丝,显然是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地赶来的。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迅速来到玄鸣殿玉阶前方,双腿一屈,重重跪地。

    膝盖撞击玉石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干脆,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人心上。

    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

    “启禀陛下!”

    “黑冰台急报!”

    玉阶之上,灯火通明。

    高玄君放下手中的朱笔,那支笔上还沾着未干的朱砂,红得像血。

    他缓缓抬起一双紫色的眸子,那紫色深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波澜,没有惊诧,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了然与淡漠。

    他凝视着阶下跪伏的黑卫,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片刻后,他侧过脸,对着身侧侍立的明书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镜湖。

    “呈上来。”

    “念。”

    几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身侧的明书闻言,立即躬身,双手拢在袖中,腰弯得像一张绷紧的弓。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了接近一年帝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即便如此,他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到的紧绷。

    “奴才遵命。”

    他迈着小碎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稳。

    宫靴踏在玉石台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蛇游过枯叶。

    他从黑卫手中接过那封急报——竹筒密封,火漆完好,封口处盖着黑冰台独有的玄鸟印。他迅速拆开,抽出内里的绢帛,展开扫了数眼。

    那数眼极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他只是随意一瞥。

    但明书的瞳孔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猛地收缩了一下,捏着绢帛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细微的变化稍纵即逝,他的表情在瞬间恢复如常,滴水不漏。

    他重新躬身,将绢帛高举过头顶,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启禀陛下!”

    “黑冰台急报——”

    “唐神月于流浆河现身,得唐家全力支持,此刻已秘密潜入京都,藏身于城西风云客栈!”

    “剑主之子方小寒,暗中遣使联络唐神月,二者疑似已达成盟约。双方人马正从各路秘密汇聚京都,所图不明,来势汹汹!”

    “情势紧急,恭请陛下圣裁——”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余音袅袅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烛火跳了跳,将高玄君的脸笼在半明半暗之中。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光影交错间微微眯了起来,唇边似乎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愤怒,也不是忧虑,倒像是在棋盘上看对手终于下出了那一着早已被算到的棋。

    他重新拿起了朱笔。

    “知道了。”

    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不错。

    太子嬴秦,以及内阁,下面那几个小子玩的什么,他都清清楚楚!

    既然想玩,那就让他们玩去吧!

    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足够是实力,金丹圆满的修为,以及元婴圆满的秩序之灵紫薇人皇!

    在那些存在打破规矩的情况下,他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