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桩机缘,在唐神月那里,机缘就像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遍地都是。

    高玄君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想笑。

    这大概就是天命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有些人拼尽全力才能拿到的东西,有些人唾手可得;有些人穷尽一生钻研都未必能参透的法门,有些人睡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悟了。

    天道酬勤?

    在天命面前,这四个字简直像个笑话。

    当然,话又说回来——他要是像前朝那位剑主一样,身后有偌大的背景、有庞然巨物般的宗门做靠山,这门无上法他自然也是可以修炼的。

    背景通天的情况下,没有上层存在卡着脖子,资源堆积如山,神物唾手可得。

    要什么有什么,缺什么补什么。

    丹药、功法、护道者、洞天福地,样样不缺。

    呵呵.....

    高玄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资质这种东西,在同等资源条件下,谁怕谁?

    他的修炼速度,他的悟性根骨,他的战斗本能,放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宗门,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若是他也生在那个位置上,未必就不能比那些所谓的天骄走得更远。

    来碰一碰就是了。

    论资质,他还真不输任何人。

    就在他心中这些纷繁念头如暗流般涌动的这一刻,一声炸裂整座皇宫的怒吼,骤然从天际砸了下来。

    那声音来势凶猛,像是九天之上劈落了一道惊雷,又像是万钧巨锤狠狠砸在了皇宫上方的天穹之上,震得殿宇瓦片嗡嗡作响,殿前石阶上的灰尘簌簌扬起。

    “高玄君!”

    “你个狗杂种,滚出来受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砸入地面的铁锤,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刻骨的仇恨。

    回声在重重宫阙之间来回激荡,一层层扩散开去,整个皇宫在这一声怒吼中骤然苏醒,无数侍卫拔刀出鞘,宫女的尖叫声从偏殿隐隐传来,连栖息在殿檐上的夜枭都被惊得扑簌簌飞起,四散奔逃。

    在那怒吼炸响的瞬息之间,一方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的神土,凭空出现在了皇宫上方。

    那神土绵延数里,遮天蔽日,将皇宫上空的天光都遮蔽了大半,整座皇宫陷入了一片肃穆而压抑的阴影之中。

    神土之上星火燃烧闪烁,如繁星坠入人间,每一簇火焰都跳动着令人心悸的威能。

    三界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九重天阙之上,仙神高坐,俯瞰苍茫,梳理天地秩序,法相庄严不可逼视。

    中界人间,苍生熙熙攘攘,安居乐业,耕织劳作,一幅自由快乐的盛世画卷。

    九幽之下,地府森严,六道轮回运转不息,生魂往生有序,黄泉路上鬼影幢幢,因果业报一目了然。

    恐怖的真君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一般,从神土中倾泻而下,弥漫在整座皇宫的每一寸空间里。

    那种压迫感不是刀剑加身的锐利,而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胸口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压得修为稍低的宫女太监直接瘫软在地,两股战战,面如金纸。

    殿前的侍卫们虽然勉强握刀直立,但手背青筋暴起,刀身颤动不止,冷汗顺着他们的额头一道一道地淌下来。

    与此同时!

    另一道身影自神土中踏出,同样浩荡的神土在他身后展开。

    那神土与唐神月的截然不同——没有仙神的庄严,没有人间的繁华,没有地府的肃穆。

    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枯骨荒原,白骨皑皑,铺满视野,在阴惨惨的天光下泛着冷白的色泽。

    神土之中,一柄柄剑插在白骨之间,密密麻麻,绵延至天际。

    有的剑已然残缺不堪,剑刃崩裂,锈迹斑斑;有的完好无损,剑身如镜,倒映着惨白的天空;更有那闪耀着煌煌神光的古剑,如同君王一般伫立在剑冢正中,散发着令万剑臣服的气息,剑意冲霄,斩云裂风。

    此人,正是方小寒。

    他竟然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药童,在短短一月之间,一跃成为了真君级别的存在。

    这种突破速度,已经不能用“天资卓绝”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违背修行常理的奇迹。

    寻常修士从凡人修炼到真君境界,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他只用了一个月。一个月,三十个日夜,弹指一挥间,完成了别人数百年的苦修。

    这是他涅盘万年的积累!

    他立在虚空之中,神情沧桑而复杂,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的目光掠过重重宫阙,落在远处高耸矗立的玄鸣殿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初登真君的意气风发,没有被仇恨烧昏头脑的疯狂,有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了结之意。

    他的嗓音嘶哑而干涩,像是被风沙打磨过千万遍的石头,缓缓开口。

    “三万余年了……该结束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就是这种平淡,反而比方才那声怒吼更加令人心悸。

    一个人如果还能愤怒,说明他还有在意的东西;可当一个人连愤怒都放下了,那就意味着在他眼中,对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高玄君,莫要怪我。”

    “要怪,就怪你是大虞的皇帝,是高家的后人。”

    “这个姓氏,背负了太久太久的血债,是时候该偿还了。”

    “出来受死吧。”

    延续了三万余年的大虞高家与剑主一脉之间的恩怨,那数不清的鲜血与白骨,那纠缠了一代又一代人的仇恨与宿命,是时候在这一世彻底画上句号了。

    这其中有多少悲苦,多少伤心,多少不忍回望的往事——他不愿意多讲,也不打算多讲。

    今日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诉苦,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为了让世人评判谁对谁错。他只是来斩断这一切,然后离开这方天地。

    京都之外,有更加广阔的天地等着他去闯。

    上宗、诸天、万界——那些他从前只能在古籍上见到一鳞半爪的名字,都将成为他未来施展拳脚的舞台。

    他要打出一番事业,要闯出一个名号,要成就一个全新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