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功法了。

    这是一种规则,一种秩序,一种将帝王的意志与天地的因果法则直接绑定的可怕能力。

    昔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那是权力的滥用,是暴君的象征。

    但在这部功法的体系里,帝皇一怒不再是情绪的宣泄,而是规则的审判——伤害只会转嫁到真正的罪人身上,叛国者、恶徒、祸乱苍生之人,他们代替君王承受伤害,不是君王的迁怒,而是天地因果对他们的最终裁决。

    高玄君将目光从卡牌上收回,缓缓闭上眼睛。

    他站在原地,紫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周围的战场上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依旧此起彼伏,但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整个人沉浸在了对这部功法的消化与理解之中。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显得越发深沉难测。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厮杀的血与火。

    但此刻他眼中看到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他看到的是星火,是散落在苍生心中的、微弱的、不屈的文明之火。

    那一簇簇星火星星点点地散布在京都的每一个角落,散布在城墙上的守军心中,散布在后宫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心中,散布在京中那些紧闭门窗躲在屋内的百姓心中。

    它们微弱,但它们没有熄灭。

    高玄君的嘴角,缓缓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笃定,更加深沉。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

    这四个字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明悟。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张《致命一击》卡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钻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微微发热——那是一簇星火,一簇刚刚被点燃的、微弱的、却永不熄灭的星火。

    而在这片战场的上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更高处,在那片被红莲业火与雷霆神土照得通明的天穹之上,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虚影,一个极其模糊的、尚未完全凝实的虚影。

    那个虚影身披万民愿力所化的皇袍,手持一柄尚未点燃的火炬,端坐在一尊由无数先民虚影托举着的王座之上。

    他的面容尚未清晰,但他的姿态已经分明——帝临天下,星火燎原。

    这只是雏形,只是一个刚刚被点燃的种子。

    但种子一旦发芽,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长成参天大树。

    高玄君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战场。

    卫庄的红莲业火已经将唐神月逼入了绝境,宇文成都的雷霆金戟正在一寸一寸地压缩方小寒的剑冢神土,李斯的律法锁链已经锁住了十名以上的元婴修士,郑泰的万兵洪流正在如收割麦子一般收割着对面阵中那些低阶元婴的生命。

    战局已定,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但高玄君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场战斗上了。

    他在想那十座神殿。

    那座十座自从他登基以来便一直沉默矗立在皇宫深处的神殿,那些殿中供奉着的不属于大虞高家的存在。

    那些始终对他的统治保持中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神秘存在暗中用手段的孽畜!

    唐神月和方小寒不过是跳梁小丑,杀或不杀都不影响大局。

    但那十座神殿不一样,那才是真正棘手的麻烦。

    所以他才一直在等,等这场战斗打得足够激烈、足够引人注目,等那十座神殿不得不做出表态。

    他没有直接出手镇杀唐神月和方小寒,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底牌,会让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势力提前做出对自己不利的判断。

    但现在,他不需要再等了。

    致命一击已成。

    星火已经点燃。

    这部无上法的修炼门槛已经被他迈过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将这些力量彻底消化,将神土开辟出来,将那张星火燎原图炼制成功,将那枚燧石点化为薪火王座——到那时,放眼整个大虞,连同那十座神殿背后的势力在内,没有任何人能够再对他构成威胁。

    一尊法相圆满的紫薇人皇,在自身的王朝疆域之内,几乎可以说是纵横无敌!

    除非,对方搬出一尊化神老祖....

    高玄君站在玉阶之上,俯瞰着这片被他经营了三万年的江山。紫袍猎猎,紫眸如渊。血与火在他身前燃烧,厮杀声在他耳边回荡,而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到极致的笑意。

    “打吧.....”

    他轻声说。

    “打得越响越好。”

    “让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人,都看清楚了——谁才是大虞的天。”

    骤然!!!

    天崩地裂一般的惊变,炸响在厮杀最惨烈的瞬间!

    唐神月正双拳翻飞,星火缭绕如陨星坠空,每一击都裹挟着元婴圆满境界的浩瀚威压。

    然而就在他再度催动功法、准备祭出杀招的一刹那——他的神情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种仿佛被深渊凝视、被天道剥离的恐怖感知。

    自丹田深处,自元婴盘坐的金色神台之上,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如无形潮水般涌出,悄无声息地舔舐着他的修为根基。

    那不是受伤,不是封印,不是禁制——而是真真切切的消失。

    就像一张写满字迹的宣纸被投入水中,墨迹一层层洇散、模糊、化为虚无。

    “不!!”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碎裂的颤音。

    “不——我的修为,我的功法,我的神土!”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瞪得欲裂,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体内正在崩塌的仙境。

    元婴境界——那圆满的、大圆满的、只差半步便可触摸化神门槛的无上修为,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不可逆转地消融。

    “为何,为何会突然一点一点的消失,为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