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仁心,就算家属不说医生也会这么做,而这个时候为孕妇更换病服的护士也走了过来:“手术的时候不要带任何首饰,这个你们自己保管好。”

    阿宾皱眉,他记得早就把老婆身上的首饰之类都收起来了,因为她怀孕之后行动不便,一个是尺寸不合适了,二个也是担心那些小物件磕碰到,但是这……

    阿宾看着经由护士递过来的还带着血腥气的小木片,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了,尤其是这小木牌中间都裂开了,且上面的花纹也都糊成了一团,看起来脏兮兮的。

    会不会是误入的上面东西哦,感觉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阿宾正打算扔到垃圾桶去,却听得身边的丈母娘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伸手从自己掌心里将那小破木片抓了过去:“显灵了!”

    ※※※

    就如同节目组的人在离开梓树村之后就将农村的一切抛之脑后了一样,在他们离开了之后,魏衍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了,就连对谢柏也是差不多的——不管他是不是之前对谢柏有没有一点儿“触电”的感觉,都比不上即将到来的大事。

    那就是——开学。

    一般来说,高三学生因为课业繁重的缘故,比小学生、初中生、高一、高二年级学生开学的时间至少要提前一周,也就是说,在过完年后不久,魏衍就要去上学了。

    不过比起之前谈学色变,现在的魏衍对于开学可是期待得很。

    高三学生也差不多是半大小子了,再加上魏宏亮回到县城后小吃摊都是嗷嗷待哺的顾客们,生意十分火爆,所以报名就是魏衍自己去的——这放在以前,他可不放心将那么多钱拿给儿子。

    顺利地交完了费用,魏衍收好票据,便往记忆中的班级走去,不出意料,教室里闹闹嚷嚷的,虽然有班干部大声喊着收假期作业和维持秩序,但是他们可不是那些实验班火箭班,他们可是“赫赫有名”的吊车尾班级!所以和学习、纪律有关的话,学生们完全是当耳旁风。

    叶子在远处看到朱翠翠的妈妈如此见钱眼开的样子,也忍不住摇摇头——这上一秒还在痛哭流涕呢,下一秒就能为五毛钱而欢喜异常,简直是……

    “所以你就直接拿五毛钱把这个给买了啊?”

    “五毛钱已经很不错了,废纸废书才三毛钱一斤呢,这么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原价也才几毛钱而已。”魏衍将手中的笔记本,准确的来说是日记本拿在手里,这是刚刚那一堆朱翠翠的遗物中她的气息最浓重的。

    其实本来应该是她的衣物沾染她的气息最多,可谁让男女有别呢?所以他本来打算是去那点朱翠翠平日里经常佩戴的比如头绳、发夹之类的,但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间发现这日记本的存在,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毕竟这日记本不仅有朱翠翠的气息,还记载着她的心路历程呐!

    “对了,现在只有不到十分钟就要打下午上课铃了,你可怎么回去?”地缚灵叶子半是担心半是幸灾乐祸地开口问道。毕竟,朱翠翠家距离学校可是不远,魏衍刚刚光是用了疾行符咒也是花了二十多分钟呢。

    地缚灵叶子以为魏衍会紧张或者着急,谁知道她问完这句话之后,只看到魏衍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这种情况,自然是需要你的帮助了。”

    地缚灵叶子:“我?我能帮助什么……啊啊啊——!”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魏衍直接和小纸人分开了,没有小纸人这个附身媒介,身为地缚灵的她无意识地整个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大力卷吸,只是短短一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已经是她熟悉的场景了。

    她这是……“回到”了学校里了?

    “欸,多谢你了,还好你不是隔壁日本国的花子同学,要不然猛然出现在女厕所里可是太尴尬了。”造成这一切的人还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云淡风轻的语气。

    魏衍拍了拍自己身上略有些凌乱的衣服说完,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气朝着自己席卷而来,他转过头一看,已经黑化的地缚灵叶子五官已经化作深不见底的黑洞,怒吼着张大裂到耳朵根的大嘴巴扑过来!

    然后被魏衍啪地一巴掌打在了脑袋上。

    “嘤嘤嘤……你居然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前一秒还要毁天灭地的地缚灵姑娘下一秒就缩到墙角环抱自己,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魏衍心想,要不是你突然发狂我也不会让你镇定下来啊,不过想想自己没打招呼就直接利用了她一把地缚灵的特性,好像那莫须有的良心是有点儿点儿痛:“行叭,那我给你烧一件衣服吧。”

    地缚灵叶子:“冬天要过去了我要好看的春装我喜欢嫩黄的颜色记得我要最新款的如果是裙子最好不许买地摊货糊弄我!”

    魏衍:“你……”

    “嘤嘤嘤……你说话不算话,你算什么男人……”

    魏衍:“等我解决了这件事情就烧给你。”就是到时候自己一个男生去店里买裙子估计有点儿麻烦呐。

    ※※※

    子时是旧日与今日交接之时,也是阴阳交界之时,历来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今天的天气不错,晚上的月亮虽然不够圆,但是够亮,魏衍坐在房顶上的时候,都不用照明,就可以借着月色将日记本上的文字看得清清楚楚。

    魏衍可没有什么不能偷看别人日记记录的隐私的心理障碍,毕竟朱翠翠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朱翠翠本人来找到他寻求帮助的。

    至于他想要的让怨鬼状态的朱翠翠尽快恢复清醒的意识,而最快的操作手段,自然是通过日记来。

    魏衍将怨鬼状态的朱翠翠从小葫芦里拍进日记本,便开始了浏览。

    这本日记本虽然很薄,但也是有好几十页,大概是为了节约纸张,朱翠翠将字写得很小,又小又密而且不怎么分段,看着可费劲。不得不说,朱翠翠不愧是如许多青春期少女一样,喜欢将自己的心事用文字记录,而文如其人,她的日记中也是充斥着哀怨和自卑,关于她的外貌、关于她的成绩,关于她在家里和学校的不如意……

    这些内容基本上充斥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纸张,直到后期,这本记载着少女心事的日记中才出现了新的内容。

    “羊吧?”魏衍看着这被描黑加粗的两个字,“这是什么地方?动物爱好者的贴吧吗?”

    “你连‘羊吧’都不知道?你还是这个时代的高中生吗?”大概是因为鬼魂脱离了身体束缚的缘故,觉得自己也是参与者的帅帅生动地给魏衍表演了一番什么叫【震惊到眼珠子都瞪出来了.jpg】。

    魏衍面色不变:“你现在做鬼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帅帅讪讪地将眼珠子捡回来按回去:“‘羊吧’是一年才新兴起来的贴吧,现在的小孩子们家庭环境好了,要么是家里给买了电脑,要么买不起的也能攒点零钱去网吧上网,他们除了上企鹅号以外,喜欢的就是去各种贴吧玩。‘羊吧’里面的群体大部分都是现实生活中不容易,觉得压力很大想要发泄或者寻求帮助的人,他们自称为是生物链低端的‘羊’,在这里面可以抱团取暖。”

    帅帅记得自己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他去羊吧就是为了发泄自己在学习和生活中的郁气。

    很明显,这朱翠翠肯定也是接触了羊吧之后,而且隔着网络,谁也不认识她,便可以尽情地发泄自己的郁闷和绝望的心情。

    从她的日记中也显露出来了这一点,而且从日记中还可以看出,加入这个“羊吧”之后不久,她就遇到了一群“同类”。

    事实上,羊吧里的未成年人很多,大概是他们心智不成熟,且都有一种以自我为中心,很容易小事化大,自怨自艾的缘故。

    大概是在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和她情况类似的人,找到同类后让她越发的消沉——有句话虽然很俗气但是很现实:周围都是积极的朋友会让你也变得积极,但如果周围的朋友都在向你表达消极的负面情绪,那么你也会变得悲观和颓丧。

    朱翠翠就是后者,在那段时间里,她不止一次在羊吧里表达过想死的情绪——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很容易将死啊之类的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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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一切在我遇到杜龙之后就发生了改变,杜龙他也是‘羊吧’里的,他发的帖子也是会抱怨生活和周遭的不如意,但是每次我的发泄抱怨后,他却不会像是我的其他吧友那样分享他们的不快乐,而是会很耐心地根据我抱怨发泄的不满,专门从我最需要安慰的地方给我安慰。我觉得对方简直就是和我心灵相通的那个人,我想什么他都知道。于是在贴吧互相留言互动聊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就互相添加了企鹅号,并且我一有空就去找他聊天,连‘羊吧’也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