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样的注视下,江纾睁开了眼睛,不过可能是刚醒,他有些发懵,一时嘴快叫了声:“秦墨。”

    这语气很温柔,目光也很专注,只可惜叫的名字却不是他的。

    古峷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沉下了脸色,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秦墨是谁?”

    江纾眨巴了两下眼,看着眼前的人脸愣了两三秒,终于清醒过来,撑起手臂坐直身体,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你听错了。”

    古峷:“……”

    当他是傻子?

    一种名叫嫉妒与不甘心的陌生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这种情绪刚产生出就先叫他心惊。

    他没想到小孩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这么重了。

    古莘愣了会神,眸色深沉地看着江纾,最终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就当是我听错了。”

    湿衣服往盆里一丢,古峷蓦地站起身,二话不说走出杂物间,他的脚步有些急,像是一刻也不敢再多停留。

    门一关,锁一落,心里顿时清净不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今天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既不想对小孩产生出过多的情感,又害怕会从小孩口中听到一些不想听的话。

    小孩是特殊,对他有好感正常,但过了就不正常了。

    古莘明白自己现在正处于不正常的状态,所以烦躁、纠结、逃避。

    江纾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笑过之后,他环顾四周,有些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红漆铁门是这密闭空间唯一的出路,也是光源,古峷一走,把外面的光也一并带走了。

    乌漆嘛黑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

    江纾试探性的用手摸了下屁股下坐着的东西,手感柔软,他猜测大概是被褥棉袄之类的软物。

    身上的衣服是崭新的,有一股陈年压柜底的松脂味。

    从这一点上,古峷对他倒还可以。

    但目前的情况,貌似是古峷把他关起来了。

    逼仄的密室,黯淡无光,连外面白天黑夜都分辨不了。

    不想坐以待毙,江纾站起身,小心翼翼摸索着走到铁门边,伸手握住门柄,用力推拉了几下。

    挂锁跟铁链一下一下撞击到一起,乒乒乓乓的发出剧烈声响,震得门上的灰抖落下不少。

    江纾退后一步,改而敲门:“笃笃笃……”

    边敲边高声呼喊:“有人吗!有没有人在?”

    连续敲了三次,毫无响动,四周万籁俱静,除了他自己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纾停下动作,决定不白费力气,继续回去躺在被褥上养精蓄锐。

    他算是明白了,古峷把他关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非古峷亲自过来找他,他根本没办法出去。

    现在他更加确信古峷跟秦墨是同一个人,这份狠心,这种手段,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

    看来只能等了……

    索性江纾胆大心大,没有什么恐惧无助心态,在柔软的被褥上躺一会儿后,便有些困了,眼皮一耷拉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还挺香,没有人打扰,不需要为生活奔波劳碌,不用面对吃软饭的姐夫,难得多做了几个美梦。

    直至脸上传来冰凉的湿意,江纾才悠悠转醒。

    刚醒来那一刻,耳边便传来阵阵轰鸣,江纾抖了一个激灵,赶紧起身从原先位置跳开。

    江纾仰起头,原本他睡觉的地方天花板破了个洞,少了一块瓦,雨水正好顺着那个洞落到被褥上。

    外面是黑夜,加上暴雨,气温一下骤减,江纾只穿了件薄薄的内衫,冷得直打颤,唯一有保暖功能的被褥也没用了,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半,披到身上反而更冷,江纾只好蹲在角落,双手互搓双臂为自己取暖。

    门在这时“吱呀”了一声,江纾抬头望去,透过月光,他看清来人是古峷。

    “穿上。”

    一件厚厚的棉袄兜头落下。

    男人神色平静,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在看见那漏水的屋顶时,平静的脸上有裂开的趋势,他紧抿着唇,等江纾把衣服穿上后,三步并两步走到江纾面前。

    “跟我走。”

    古峷不容分说拉起江纾的手就要往外走。

    江纾乖乖地跟着古峷,疑惑地问道:“这里你不管了吗?”

    他指的是漏水的屋顶。

    古峷把一顶斗笠按在他头上:“不管。”

    “你怕高?”

    一缕月光斜斜照在江纾脸上,他的眼睛在发光,带着狡黠的灵动,像一个无知的孩童充满求知欲,若不细看,就没人会发现他的眼底里隐藏着迫切的期待。

    通过肢体,江纾明显注意到他一瞬间僵硬的身躯,其中意味已经明了,江纾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地挂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古峷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见江纾脸上的神色,他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极冷极生硬:

    “不要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古峷:照顾你的是我,醒来看到的是我,心里想的却是别人!(生气!委屈!)

    江纾:.......乖,别吃自己的醋了。

    第32章

    “没有多管闲事, ”江纾上身前倾, 凑近古峷, 眼眸清澈, 能映出古峷的面容,专注且认真道:“你不是‘闲事’。”

    心一磕, 跳漏半拍, 手上动作微顿,古峷半蹲在地上,快速将江纾两手两脚绑紧, 临了还谨慎地确认下松紧度。

    他装作镇定, 没有抬头, 目光在麻绳上梭巡,态度冷淡且随意道:“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江纾低头看他, 从江纾的角度上看, 只能看到古峷头顶的发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江纾有些无奈, 却也没有办法, 他不能扰乱世界的运转秩序, 只能叹息道:“只你一个。”

    古峷听言呵了一声。

    男人的反应意料之中, 江纾灵机一动,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缓慢地压低上身,在古峷耳旁轻声笑道:“我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除却上一次小孩鲁莽的冲撞,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全打在耳廓上,又痒又热。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蔓上心间,古峷觉得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步也挪动不了。

    可他硬是压下了,愣是硬着头皮站起身,扯过自己床上的被子丢到江纾身上,面无表情道:“睡觉。”

    紧接着吹熄烛火,钻进地上铺好的被子里。黑暗中,古峷侧过身躺着,眼神放空目视前方,他能感受到后背看过来的视线,没有侵略性,只是简单的看着,却也足够让他浑身不自在了。

    喜欢?

    这种虚无缥缈又不靠谱的情感他不需要,也不会有。

    自己顶多就是对小孩感兴趣了点。

    他关押小孩,一是因为小孩对他来说是个隐患,二是有用。

    没有什么所谓的喜欢与不喜欢。

    他现在活着,是为了复仇,仅此而已。

    “喂。”但江纾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笑着问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古峷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然而话滚到舌尖又给咽了下去。

    他紧抿着唇,大约沉默了一分钟,突然腾地掀开被子跳起身,抓起江纾绑缚在一起的双手就给按到了床板上。

    窗外暴雨狂澜,豆大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道闪电划过,古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仿佛泛着冷光,似有暴虐藏在其中。

    “明白了吗?”他稍稍用力,几乎单手就把江纾的两只手牢牢固定在头顶。

    江纾闷哼一声,却不做任何反抗。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又重复了一遍,“明白了吗?”

    江纾表情平静,眼神毫不避讳直直望向古峷,似乎此刻处于弱势地位的不是他一样,他反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古峷眯起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江纾抬起下巴,让自己不能动弹的上半身能舒服一些,但同时,他也把自己白皙秀颀的脖颈暴露在古峷面前,这在古峷眼里,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这人用挑衅的语气对他说道:“那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你杀我,你敢吗?”

    这小孩真够大胆的。

    古峷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下不去手?”

    肉自己送上来哪有不剁的道理,古峷当然要如他所愿。

    冰凉如蛇皮般修长的手指缠上纤细的脖颈,隔着温热的肌肤,脉搏的鲜活跳动在掌心跳跃着。

    两人的距离因此拉近,近到古峷能清楚的看见江纾眼中的调笑。

    未等他揣摩出其中意味,低低的少年音就在耳旁响起:“你会。”

    你会下不去手。

    趁着古峷愣神的空挡,江纾忽的把头抬高,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古峷的唇,一触即分。

    他的偷袭明目张胆,毫不畏惧,事后对上那双复杂的眼眸时还能笑出声。

    像极了一只偷腥的猫。

    “你喜欢我。”

    这次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平静无波的湖面因着这四个字渐渐泛起涟漪,古峷心情五味陈杂,竟是真的迟迟没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