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站直身子,落地有声,“有问必答。”

    “多谢道长。”张封同样站直身子抱拳回礼。

    道长见了,却忽然笑出声,像是打趣,又像是直指所谓的‘道心’一样,询问道:“张道友学武练拳,是因为什么?”

    张封没什么隐瞒,“自保与杀人。”

    道长看到张封回答的这么直白,却是摇摇头道:“自保我理解。但如果要杀人。那么杀人最厉害的不是功夫,而是口蜜腹剑与谗言。”

    张封望向道长。

    道长笑着道:“舌头上有龙泉剑,杀人不见血。”

    张封想了想,又问:“这句话是道长说的吗?”

    道长摇摇头,“这是古时的一个典故。而像这样的典故还很多,也有很多很有意思的真实故事。”

    “道长还知道什么典故?”张封来了兴趣,坐在了旁边的柴火堆上,“我这人就四个爱好,练武、喝酒,吃饭,听故事。还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找身为同道中人的朋友。”

    “有幸和张道友结交。”道长哈哈一笑,才询问,“那张道友知道升米恩,斗米仇吗?”

    张封点头,“这个知道,也知道这个典故。”

    “唉”道长忽然轻呼一口气,也坐在了张封的附近,“那道友知道‘大恩不言谢,深恩几于仇’吗?”

    张封看到道长好像有心事,也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听着。

    道长目光向着远处望去,像是讲故事一样道,

    “这是一个历史故事。

    传闻,唐朝有个官员,名为李勉。

    他在一地上任的时候,放走了一个关于监狱中的刺客。

    而后数年过去。

    李勉游玩一地,偶然间遇到了当年的这位刺客。

    刺客见到当年的救命恩人,也是大喜过望,感激的把恩人李勉拉到家中盛情款待,并私下和结发妻子商量。

    “此乃救我者,何以为报?”

    妻子说,“送恩公一千匹布?”

    刺客说,“不行,一千匹布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

    妻子又说,“两千匹?”

    刺客仍然摇头,“还不够。”

    妻子就说:“若此,不如杀之!”

    道长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却又落寞叹道:“我曾经就有一个徒弟或者说是我捡来的孩子又他在二十余岁那年,正逢军阀混乱,他想要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就投靠了军阀,想要借助军阀,报我一生富贵

    但在他回来的那天,带来的不是金银,而是三十余把火枪对准了我

    最后他与那名军阀都被我亲手杀了。不然昨日怕是会让张道友白跑一趟”

    “恩将仇报的这种人,不少见。”张封靠在身后的柴火堆上,望着天空,“也有可能会是道长所说那样,他觉得怎么都还不了道长的恩情,又或者被军阀蛊惑,所以”

    张封说到此处,也不知道怎么说道长的徒弟了。

    毕竟汉奸都有,啥人没有。

    但这总归是人家自己家人的事,自己是外人,这话怎么能说出口。

    而道长说完了这事,却是有些感叹,还有些愧疚,好像感觉是他自己做错了。

    张封听着道长的忧愁叹息声,更不知道怎么劝。

    只能心里说说,道长年轻的时候识人不明吧。

    也是拾人不明。

    当然,这话也没法说。

    因为就算是道长识人明了,也总不能把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再扔了吧。

    这事在道长这样的当局者心里,本来就没法说个对错。

    自己是旁观者清了。没有道长心里的那份感情,一直左右着他的是非判断。

    而随着今日早晨的谈话落下。

    道长又和之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说完了这些心事以后,心里忽然轻松多了。

    张封还是依旧每天练练功,或者请教一番练气法,再偶尔去山里打点野味。

    打猎回来,让道长下厨。

    这一拿回来,还真别说,道长的手艺是一绝。

    尤其是他的一手野菜炖鱼,炖出来的鱼汤非但没有鱼腥味,反而有一种清香甘甜的感觉。

    道长还说过一句话玩笑话,大致是‘如果他前些时日没有见到自己,又实在找不到前面的道路,那么他就会找个地方当个大厨。’

    张封只回了一句,‘带人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