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厌逢来了?

    云横波并不觉得欣喜,甚至觉得大反派来了自己可能更危险。

    “抽离快抽离……”

    系统犹豫:“大反派好感度涨了哎,他是不是来救你的?”

    “呵。”云横波冷笑,“他要是来救我的,我就从这祭台上跳下去……”

    话刚说完,那轻缓的敲门声瞬间变成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动,“砰”的一声剧烈声响,巨大的石门直接碎成一堆雪白齑粉,稀里哗啦往下掉。

    这么短的时间,大反派竟然还抽时间换了身衣裳。

    青衣温润,肩上披了件松松垮垮的墨色外袍,夙厌逢脸色带着点苍白,抬眸看来时,孱弱之色还未散去。

    他看着发动的阵法和旁边的画堂春,眸子微微一沉。

    “这是在做什么?”

    云横波一动都不能动,只好在那躺平冷眼看大反派演。

    10的好感度对一个疯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且夙厌逢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剥离灵根突破修为瓶颈。

    现在画堂春都给他做好所有准备,不吃的是傻子。

    画堂春脸色一白,忙道:“离溪月同我说了,云横波被夙……和仙盟首尊收买,自愿前来魔族,目的就是为了杀您,刚才她又擅自闯入您闭关之处,害您……”

    夙厌逢打断她的话,冷冷道:“我问,这是在做什么?”

    画堂春愣了愣,干巴巴回答:“用玉简阵法……将她的灵根剥离。”

    夙厌逢缓慢踱步过去,墨色外袍松垮垮掉落至手臂间,衣摆曳地擦着地面密密麻麻的法纹,几只夜照萤跟着飞过来,悄然落在他肩上。

    “我说了要杀她吗?”夙厌逢漠然道。

    他每次旧伤复发后都会灵脉枯涸,但这次不知为何经脉中灵力充沛,无数暗伤竟被修复。

    夙厌逢看了恹恹躺着的云横波一眼。

    她喂给自己的灵药……竟有这般奇效吗?

    两人的道侣契随着阵法的不断运作而隐隐松动,一道红绸从虚空钻出,凭空化为个小纸人,蔫趴趴地呈大字型躺在云横波身边,瞧见夙厌逢,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那奋力地呸呸呸。

    夙厌逢:“……”

    云横波已经听不到夙厌逢和画堂春在说什么了,她虚弱道:“太难了,这次挂了,我能换个任务吗?”

    系统着急给她打气:“别放弃啊!再苟一下!”

    “苟个鬼。”云横波蔫蔫地说。

    身体中的生机流失地越来越快,云横波正在头晕目眩之际,耳边猛地传来一声琉璃破碎的声音。

    “嗞”的一声脆响,像是打破了某个结界。

    画堂春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尊上!”

    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清脆破碎声。

    同时,云横波流失的生机像是重新倒灌回来,让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挣扎着发出撕心裂肺地咳声,身上的力气也终于缓缓回来。

    系统激动地热泪盈眶:“呜反派!他好爱你!磕到了磕到了!”

    云横波:“…………”

    你没事吧你?

    夙厌逢面无表情将玉简全都击碎,随着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的碎玉,下方的祭台法纹也开始出现丝丝裂纹。

    他垂在层叠袖间的手修长苍白,微微施力时骨节处浮现一抹青白,看着既孱弱又危险。

    漆黑的灵力从指尖钻出,飘飘然落在画堂春面前。

    画堂春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竟然硬生生将她拎起,双脚悬空无法呼吸。

    她眼睛瞬间睁大,双手死死扒住脖子上无形的灵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第九子惊住了,赶忙道:“主人……”

    夙厌逢长身鹤立,眼眸淡然地注视着画堂春垂死挣扎的模样,道:“原来离溪月才是你主子。”

    画堂春眼眸都盈了一汪水,她拼命摇头,从喉中发出嘶哑的:“不、是……”

    夙厌逢垂着眸看着手,漫不经心道:“离溪月离开魔族二十余年,你还当她如今一心只为魔族?画堂春,你和第九子一样,做事从来不靠脑子吗?”

    第九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被连累骂了一顿,呜咽一声,蹲在地上委屈得要命。

    画堂春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下来,整个人几乎陷入窒息。

    第九子犹豫好久,还是小声道:“主人……饶命。”

    夙厌逢淡淡瞥她一眼,手指轻轻一挥,灵力瞬间散去,画堂春猝不及防从半空跌到地上,捂住喉咙发出闷闷地咳声。

    从生死关走了一遭,画堂春脸色煞白,强行忍住咳声,单膝跪地,嘶声道:“尊上恕罪。”

    第九子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是画堂春却没第九子那么乐观。

    夙厌逢从来不是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人,既然认定她做错了事,就绝对不会被轻易宽恕。

    想到夙厌逢的责罚,画堂春单薄的身体竟然开始微微发起抖来。

    果然如她所料,夙厌逢微微歪头打量着她——别人歪头都带着一股无邪纯真的气质,但他做出这个动作,却莫名阴森,让人瘆得慌。

    “去三千界吧。”他说。

    听到这三个字,画堂春身体都要软下去,惊恐道:“尊上息怒,我……我知错了!”

    夙厌逢:“错在哪里了?”

    画堂春牙齿都在打颤,浑身发抖根本说不出来。

    第九子许是也知道三千界的可怕:“主人。”

    夙厌逢说:“怎么,你也想去?”

    扶着地已经止住咳嗽的云横波看着夙厌逢在那发作画堂春,微微打了个寒颤。

    “之前看不出来他是个疯批,做出来的事也没什么威慑力。”云横波幽幽地说,“现在终于有点感觉了——三千界是什么东西,画堂春吓成这样?”

    系统哗啦啦翻资料。

    “三千界是大反派亲自制出来的一处幻境,杀过人后都会将他们的神魂流放进去。那些大魔身负怨恨,在幻境中相互厮杀吞噬,比厉鬼还厉鬼。哦对!还有,那些厉鬼幽魂对他的恨意能转变成阴煞之气,还被他当成充电宝来修炼,啧啧啧。”

    云横波一愣。

    幻境?

    幽魂?

    她正想着,突然感觉身下的地面微微一动。

    法阵的裂纹竟然已经蔓延到她身下了,甚至还在继续往周围扩散。

    这个祭台是悬空的,下方便是几十丈的莲花湖深渊,若是直接塌了,刚刚逃过一劫的云横波八成又得脱离。

    云横波一动不敢动,虚弱地对夙厌逢道:“尊上?”

    她声音太小,被寒风一吹几乎断成蛛线,夙厌逢却听见了,他侧身朝着云横波看了一眼,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幽巷中的片段。

    不知为何,夙厌逢又将视线移了回去。

    云横波:“??”

    要塌了啊大佬!

    夙厌逢没有去看云横波,淡淡对画堂春道:“你族中还有多少人?”

    画堂春一愣,立刻双膝跪下额头触地,发着抖道:“我……我愿受任何责罚,望尊上饶过我族人,他们……什么都不知情,全是我一人所为。”

    “我自然知道。”夙厌逢道,“……多少人?”

    画堂春眼眶通红,逼不得已地讷讷道:“六十三人。”

    “嗯。”夙厌逢道,“三日之内,寻来六十三个大魔的神魂来给我,少一人便拿你的族人来充数。”

    画堂春本来心中绝望,听到这句话愣了好久才理解意思,不可置信道:“大魔……神魂?”

    夙厌逢:“三千界的幽魂全都没了,我需要新的。”

    画堂春忙道:“是!多谢尊上。”

    直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终于捡回一条命。

    云横波没忍住,又咬牙叫了声:“尊上。”

    夙厌逢不看她,转身作势要离开,背对着她轻声道:“此事便如此了,你不必多言。”

    云横波:“……”

    他难道还以为自己不满对画堂春的责罚吗?!

    云横波终于忍无可忍,大声道:“这祭台要塌了!救命——”

    话音刚落,裂纹终于蔓延扩散到整个祭台,只听到一声石头破碎声,悬空的祭台直接碎成一块块的石头。

    云横波元气大伤,根本无法动用灵力,直直随着一堆石头坠了下去。

    画堂春:“?!!”

    第九子:“??”

    夙厌逢:“……”

    周遭一切好像都开了慢放键,夙厌逢看着缓缓下坠而不自觉心生恐惧的云横波,从清醒时就一直在脑海中闪现的片段猛地定格在一处。

    幽巷中,穿着鹅黄衣裳的小女孩挡在他面前,被狰狞的幽魂一掌击开……

    夙厌逢眼眸微微睁大。

    第九子震惊地“汪呜”一声,就要下去救。

    但他还没动,一道身形比他更快,宛如一根离弦的箭,瞬间纵身跃了下去。

    墨色外袍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从肩上掉落,被寒风卷着落在第九子脚下。

    第九子和画堂春面面相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耳朵都背起来了。

    尊上……下去救人了?!

    +++

    失重感袭来,云横波大概是破罐子破摔,抬手用力将掀起来的裙摆给按下去,没好气道:“他果然是来杀我的!”

    系统:“快用灵力啊——”

    云横波倒是想用,但是她接二连三遭罪,无论怎么催动,内府中的灵丹根本毫无反应。

    眼看着就要坠下去,云横波紧闭着眼睛,因为剧烈的失重和发自本能的恐惧,她心脏酸疼得差点要爆炸。

    就在她即将掉落莲花湖成为鱼兽的“鱼饵”时,一只手突然凭空出现,一把扣住云横波的腰身。

    因为冲势,两人往下又掉落了几米才硬生生停下坠落。

    云横波惊魂未定,下意识伸手攀住来人的脖子。

    赤着的脚隐约有一阵凉意袭来,她晕晕乎乎往下面一瞧,就见脚尖微微垂着,足尖点在水面上,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来。

    莲花香顺着晚风拂来。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吓到了?”

    云横波后知后觉抬头。

    夙厌逢抱着她,一袭青衣宽袖被风吹得拂动,乌黑墨发跟着飞起,垂下来的眼眸复杂极了。

    云横波一愣。

    “系统,我是已经死了吗?”

    否则为什么作恶多端的大反派会救她?

    10好感度竟然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云横波敢问完,突然感觉点在水面的足尖被什么碰了一下,低头一看,就见一只“锦鲤”正在试图咬她的脚。

    表面上看着是锦鲤,但实际上却是一口就能吞掉她的鱼兽。

    云横波赶忙将脚收回,奋力抱着夙厌逢的脖子往上动了动。

    她肩上的小纸人正在那呸呸呸鱼兽,看起来被膈应到了。

    夙厌逢微微垂眸,朝着下方的“锦鲤”看了一眼。

    云横波突然听到“咕嘟嘟”一声,好像是水面冒泡的声音,她大着胆子往下一瞥,就见刚才那群还游得正欢的“锦鲤”已经消失,像是在水里炸开成了血雾,将整个湖水都给染红了。

    云横波:“…………”

    云横波吞了吞口水,有点发憷。

    夙厌逢杀完满湖锦鲤后,带着云横波离开莲花湖,回到魔宫中。

    画堂春应该着急忙慌去杀大魔,只有第九子跟了过来。

    整个魔族因为夙厌逢的阵法几乎没有作恶的大魔,要想在三天之内杀六十三只大魔,怕是要去魔族外的深山中去才能做到。

    深山危险,猎杀和她修为差不多少的大魔,怕是到时候回来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夙厌逢扣着云横波的腰将她放下来。

    云横波脚一沾地就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尊上相救。”

    夙厌逢看了小纸人一眼。

    纸人正在冲他挥拳,龇着小尖牙凶巴巴嚷着都怪你都怪你。

    夙厌逢:“…………”

    云横波脸色苍白,站在那小腿都在微微打颤。

    夙厌逢见她似乎很排斥自己,便对第九子道:“带夫人去休息。”

    第九子本来也在“她是杀主人的坏女人”和“她是好人”中间摇摆不定,但见云横波都擅闯主人闭关之处了,其他人的话早就血溅三尺的,但主人却惩罚画堂春,救了云横波。

    第九子用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想,顿时欢天喜地地竖起双耳。

    云横波肯定不是坏女人!

    他像是撒了欢的小狗颠颠跑上去,带着云横波进寝宫。

    云横波回头看了一眼夙厌逢。

    他站在满是血色的莲花湖边,乌发青衣被风吹起,察觉到云横波的视线轻轻抬头,勾唇笑了笑。

    云横波晃了下神。

    【系统提示:云横波对夙厌逢好感度:0……5……0。】

    系统诧异。

    这好像是第一次……宿主没有任何目的,对大反派起了这么多的好感。

    云横波很快回过神将视线收回,看到旁边眼巴巴看着她的第九子,顿时将刚才那点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给抛到九霄云外,眯着眼睛抚摸第九子狗头。

    “我又好了。”云横波对系统说,“还是撸狗好,毛茸茸的。”

    第九子将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弯着眼睛将她送到内室的床上,像是想起什么,对云横波道:“等一等哦。”

    云横波点头,疑惑地看着第九子窜了出去。

    “他干嘛去?”

    系统:“不知道。”

    没一会,第九子就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带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云横波眉头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九子噔噔噔跑来,双手背在后面,像是要给云横波一个惊喜,眼睛都发着光。

    云横波尝试着道:“你拿、拿了什么?”

    第九子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突然将双手伸出来,将一捧的魔族眼珠子奉上。

    云横波对上那“死不瞑目”的大魔眼珠子,差点晕过去。

    “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第九子开心地说,“我把它们全都送给你,你不要生我的气。”

    云横波屏住呼吸,脖子都僵了:“我……我生你什么气?”

    第九子耳朵都耷拉下来了:“画堂春……要、要杀你的时候,我不信你,还没救你。”

    他一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自己觉得犯了错,就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来道歉补偿才能心安。

    这种性子纯粹过了头,根本不像是魔族人。

    云横波脖子还硬着,心却软了,她温柔地说:“没事,我没生气,也没怪你。”

    所以把你的宝贝珠子收起来吧。

    第九子闻言又恢复笑容,执意要给云横波眼珠:“没事,我可以再重新挖!”

    云横波:“……”

    云横波拿出过年在家和各路亲戚周旋的劲儿,三推四阻,终于让第九子把眼珠子收了回去。

    但第九子还是良心不安觉得愧疚,又捧了一堆骨头来给她吃。

    云横波:“……”

    狗狗的热情,太难招架了。

    云横波疲累一天,和第九子闹了一会,后知后觉的疲惫涌上来,让她往后一仰,眼皮开始打架。

    第九子将被子拉着给她盖上,蹲在床边:“睡吧,我就在这里,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云横波终于招架不住,闭上眼睛,还在和系统叨逼:“呜呜这种台词一般都是男主的!你看,好狗狗,好有安全感哦。”

    系统:“…………”

    让你攻略反派啊,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吗?

    哪怕旁边还有人盯着,云横波也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她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安安生生睡个好觉了,但还没睡多久,又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夙厌逢的记忆中。

    云横波这才意识到,刚才忙着撸狗,差点忘了最重要的线索整合。

    线索1,夙厌逢和仙盟首尊夙涸,不出意外是亲兄弟;

    线索2,她在魔神殿中误入的幻境,应该就是夙厌逢自己的惩罚大魔幽魂的三千界。

    但疑点又来了。

    按照上次的梦境,少年时的夙厌逢应该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仙灵根,如果三千界中的小男孩明离就是夙厌逢的话,也就是说仙灵根碰不得丝毫阴煞之气,会让他极其痛苦。

    那他为什么会入魔,而且还是用最让他痛苦的方式来修炼?

    云横波正在头脑风暴,梦境开始了“剧情”。

    一片竹林中,两个小童捧着衣物往前走,小小声说着话。

    “也不知道这次谁是魁首呢?”

    “去押灵石吧……”

    “……”

    两人闲聊,听得云横波昏昏欲睡,都想去找【跳过对话】的按钮了。

    没一会,重要剧情终于开始。

    两个小童走过去,没一会便有一个面容冷漠的男人持剑而来,侧身时和云横波……也就是此时她附身的夙厌逢直直对上。

    看到那双墨蓝眼眸,云横波瞬间认出来——这个男人正是仙盟首尊,夙涸。

    夙涸冷淡道:“在这里做什么?”

    记忆中的夙厌逢踩着厚厚的竹叶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欢喜:“明日便是宗门大比,我特来送给兄长……”

    他还没说要送什么,夙涸就皱起眉头:“我不需要。”

    夙厌逢一愣。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不必送我什么东西。”夙涸看起来很厌恶夙厌逢,冷声说,“往后,不要再来外宗了。”

    他说罢,转身就走。

    夙厌逢赶忙追上去:“兄长,兄长!”

    夙涸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夙厌逢茫然道:“明离……哪里做错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夙涸笑了一声,转身讥讽看他:“你现在已是的徒弟,仙盟多少人想要同你攀上关系,你哪里会做错。”

    夙厌逢年纪太小,完全不懂为什么会和兄长疏离至此,满脸都是迷茫。

    “你有青临君的庇护,已经没有人会来追杀你抢夺你的灵脉。”夙涸道,“‘明离’这个化名,往后不要用了。”

    说完,任由夙厌逢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停留,走得决绝又冷漠。

    夙厌逢孤身一人站在竹林中,久久没有回过神。

    云横波也有兄长,代入夙厌逢设想一下,也是有些无法接受最亲的人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两兄弟是有什么嫌隙吗?

    她正想着,意识突然像是被什么抽离出去,整个人往旁边一飞。

    少年夙厌逢的样子倒映在她眼中。

    他本是迷茫怔然的样子看着夙涸离去的方向,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似笑非笑地将视线移向云横波身上。

    “看够了吗?”

    云横波:“!”

    本人发现了!

    云横波瞬间被吓醒,猛地急喘几声坐起来,还未定神就下意识朝身边看去。

    上次误入夙厌逢梦境,醒来时大反派就要掐死他,本还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云横波紧张地看了看旁边,就见夙厌逢不知何时出现的,正侧躺在她身边,微微闭着眸,像是在睡觉,并没有要宰人。

    她歪了歪脑袋,睡得炸起来的呆毛扭成一个问号。

    ?

    大反派……不杀人吗?

    夙厌逢虽然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熟,察觉到视线在他脸上飘来飘去,淡淡道:“不睡吗?”

    云横波:“……”

    嗯,心情气和,交流顺畅,好感度也保持在10。

    很好,很安全。

    云横波顺势躺了回去,又要继续睡觉。

    系统都麻爪了:“你就这样睡吗?不怕他半夜突然发疯宰了你?!”

    “可笑。”云横波说,“难道我不睡,他就不发疯了吗?”

    系统:“……”

    好它代码的有道理啊!

    只是云横波想睡,夙厌逢却不想,他闭着眼,道:“你觉得仙盟首尊,如何?”

    云横波无语,不是要睡觉吗,干嘛又要聊天?

    夙厌逢没等到回答:“嗯?”

    云横波也不讲究,直接道:“我觉得此人道貌岸然,口蜜腹剑,不是什么好东西!”

    夙厌逢听到这话,羽睫轻轻一动,终于睁开眼睛。

    云横波和他对视,满眼都是“男人,满意你所听到的吗”。

    前任老板和现任老板明显是死对头,她既然已经拜了新山头,当然要疯狂diss前老板。

    毕竟,夙厌逢现在想听到的应该就是死对头的坏话了吧。

    果然如她所料,听她铿锵有力地骂完,夙厌逢突然哈哈大笑。

    他这次的笑并不是之前的讥笑、似笑非笑或冷笑,而是真正的忍俊不禁。

    云横波说:“看吧,他还真吃这套,看来看不惯仇敌想听别人说对方坏话,就连大反派也不能免俗。”

    系统:“……”

    你,可以的。

    夙厌逢笑完后,朝着云横波的脸侧伸出手来。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第九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床幔遮挡着,只有夜照萤将周围隐约照亮,狭小的床幔中,大反派又做出这个动作,气氛怎么看怎么旖旎缱绻。

    云横波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但夙厌逢却将手伸到她耳边,轻轻捏住云横波耳朵上的玉耳坠。

    云横波疑惑。

    偏殿的烛火倏地亮起,将周遭照亮。

    云横波眨了眨眼,好一会才适应刺眼的烛火。

    夙厌逢将云横波耳坠上的一颗还没指甲大的玉珠捏下来,手指微微用力,一道浓郁的灵力骤然散开。

    在云横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仙盟首尊的一缕分神宛如幽魂似的从狭小的玉珠中钻出,飘在半空,神色沉沉看着云横波。

    云横波:“???”

    糟了。

    说坏话被人听到了。

    但是仙盟首尊是偷窥狂吗?

    竟然在她耳坠上放窃听器!

    夙厌逢手撑着腮,懒洋洋地打招呼:“兄长,许久不见。”

    仙盟首尊夙涸冷冷看了云横波一眼,才看向夙厌逢。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怀念中却带着怨恨:“夙厌逢,你竟还未死?”

    夙厌逢眼睛一弯:“还未答谢兄长百年前送我入魔的‘恩惠’,不敢死啊。”

    “你欺师灭祖,怎么还有颜面活在世上?”夙涸冷冷道,“我迟早有一日会亲自清理门户,省得你让我们夙家受人耻笑百年。”

    这种恶毒之话夙厌逢并不放在心上,他懒散地用手指去摩挲那颗玉珠,笑吟吟道:“兄长还是说句好话哄哄我吧。你的分神已暴露,我若将这珠子碎了,你必定反噬受伤。”

    夙涸冷笑:“你敢吗?你的本命灵牌还在夙家。”

    云横波在一旁看戏看得激动不已。

    太刺激了,她甚至想来点爆米花瓜子。

    仙盟首尊和魔域魔尊吵架扯头花哎,说出去谁会相信?

    夙厌逢哈哈大笑,眸中邪肆阴冷:“我敢吗?”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将一道魔息灌入玉珠中。

    明珠瞬间化为齑粉。

    仙盟首尊的分神在半空微微一闪,像是断了网的雪花屏。

    “你竟!?”

    夙厌逢不仅敢,甚至还放狠话。

    “我修为即将突破大乘期,兄长好好养伤,等我离开魔域去寻你吧。”

    夙涸这道分神撑不了多久就会散去,他也不想再和这个执迷不悟的疯子多说废话,视线落在旁边看戏看得双眸发光满脸激动的云横波身上。

    云横波立刻将看戏的表情收回来,满脸肃然好似在哀悼。

    刚才她骂了夙涸一顿,这仙盟首尊应该不至于小心眼地记恨吧?

    云横波正想着,却见夙涸的分神在临消散前,冷冷说出一句话。

    “云横波,记住你当时主动请愿前来魔域诛杀魔头时说过的话。”

    云横波:“???!”

    不是啊!怎么就是我主动情愿了?!

    云横波恨不得扑上去让他把话解释清楚,但夙涸说完后,分神瞬间消失。

    云横波整个人都麻了。

    污蔑又来一次?这往哪里说理去?!

    云横波硬着头皮,想要和大反派解释解释,却听到本该勃然大怒的夙厌逢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出来。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手段依然没什么长进。”夙厌逢笑意未减。

    云横波一怔,抬眸看去,发现大反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情极好。

    这是……没信夙涸污蔑的话?

    “什么啊。”云横波松了一口气,对系统吐槽,“看来大反派还是有点脑子的。”

    有脑子的大反派对云横波道:“明日我补你一副玉坠。”

    云横波也没和他客气,一点头:“好啊。”

    “……”夙厌逢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答应,眨了一下眼睛,又笑了出来。

    云横波奇怪看他。

    他今天心情怎么好的有点奇怪?有这么好笑吗?

    这么一折腾,大反派终于不想拉着云横波谈心,闭着眼真正睡去了,似乎也不担心云横波会杀他。

    云横波也躺了回去,侧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夙厌逢的脸。

    这张脸是真长在云横波的性癖上,安安静静睡着时就像是琉璃暖玉做成的玉雕,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系统在后台看着云横波的好感度在那【0……1……0……1……】的跳来跳去,无语地道:“你就这么喜欢他的脸?”

    云横波十分坦然:“害,谁还不是个颜狗呢。”

    系统说:“那边孤舟呢?”

    “哎。”云横波说,“在我眼中,小师兄的好看被毒舌抵消了;但夙厌逢嘛,反而被疯批加持了,这是不一样的,你不懂。”

    系统:“……”

    颜狗就颜狗,哪来这么多借口?

    云横波大大咧咧看了半天才终于睡去。

    这次比较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没有再入夙厌逢的记忆。

    魔族的夏日灼热极了,外面蝉鸣阵阵,将云横波吵得回笼觉都睡不成。

    系统百无聊赖在那找线索,突然道:“哎哎,任务来了任务来了,快醒一醒!”

    夙厌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云横波整个人在宽阔的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想起床,闻言打着哈欠道:“我再躺一会,再躺五分钟。”

    “你都躺10个五分钟了。”系统说她,“快来做任务……哦哦这是个连环任务,且不限时间呢。”

    云横波懒洋洋趴在枕头上:“说来听听。”

    “任务一:找到秘境中的魔兽;任务二:引导它成为大反派的坐骑,让夙厌逢和它签订主仆契约;任务三:七日后,魔族会爆发兽潮,坐骑对兽潮有血脉压制,能帮大反派轻松抵挡住。”系统一一念完,“这三个任务是连在一起的,其实只要完成第一个就行,1500积分轻轻松松到手。”

    云横波疑惑道:“秘境中被‘云横波’放走的魔兽?它也来魔族了吗?”

    系统:“按照攻略来说,是的,找找应该就能找到。”

    云横波“哦”了一声,又说:“我再躺十分钟就去找。”

    系统:“……”

    “别躺了,快起来!”

    在系统的鞭策下,云横波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好吧。”云横波深吸一口气,又用力拍了拍脸蛋,将雪白的脸颊拍得微红,决定雄起,“今天的我,暂时不做咸鱼了!”

    和前两次的危险而言,这个连环任务简直就是送积分。

    云横波意气风发,雄姿英发,撸起袖子打算认真一回。

    系统还是头一回见宿主这么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感动不已:“对!云哥就是这个气势。现在积分2150,还差七千多我们就能死遁逍遥了!努力!努力!加油!加油!”

    云横波也被系统的激励整得热血沸腾。

    “好!那就去找魔兽,它是什么兽?”

    系统激动得去找攻略,很快就找到,慷慨激昂地念。

    “魔族蛇兽,百年前被仙盟俘获关押在秘境结界中,原形身长80米!腹部有伤疤,但丝毫不掩饰它的威武霸气,气吞山河!”

    “等等。”云横波突然发现了华点,“什么兽?”

    系统:“蛇兽啊。”

    云横波还在做热身打算冲去找魔兽的手突然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直藏在她袖中呼呼大睡的小黑蛇从袖口掉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疼得它“嘶”了一声,翻了翻肚皮,露出一小条伤疤。

    云横波和系统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

    【系统提示:任务一找到魔兽,完成,奖励500积分。

    任务二让魔兽和反派结主仆契约,失败。(失败原因,魔兽已和宿主云横波结了主仆契,无法更改。)无奖励。

    连环任务失败,积分清零,五分钟后进行随机惩罚!!!

    请您下次再接再厉哦,少他娘的抢反派机缘!】

    云横波:“……”

    系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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