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厌逢抓着床幔的手猛地一蜷缩。

    他长身玉立,眉目在灯下显得越发柔和,居高临下看着云横波时也没有像平日那样给她太大压迫感。

    云横波歪躺在那,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催促道:“尊上,来啊来啊。”

    夙厌逢将床幔放下,淡淡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云横波疑惑道:“不是尊上要我休憩吗?”

    夙厌逢:“……”

    是让你回偏殿休憩去。

    云横波粘人的很,一直在那啪啪啪拍枕头。

    夙厌逢看着很难接近,但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就能瞧出他其实是个很包容的人,更何况他现在对云横波的40好感度,几乎能让云横波为所欲为。

    将撩起的床幔再次放下来,夙厌逢一身淡淡的桂花香轻轻弥漫整个狭小的床幔中。

    云横波欣喜地看着夙厌逢躺下,亲昵地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将脑袋往他颈窝上一搭。

    夙厌逢半边身子都紧绷起来,很快便放松下来。

    云横波感觉面前这个人无论哪一点都很符合自己的心意,无论是颜值、脾性,就算再疯批她也喜欢得不得了。

    系统见剧情进度如此完美,强忍着欢喜来撺掇云横波:“云哥,说词,说你的词。”

    云横波不懂自己还有什么词,但她也不想就这么睡了,便仰着头看着微微闭眸的夙厌逢:“尊上?”

    夙厌逢没理她。

    云横波依依不舍:“尊上?厌逢?”

    夙厌逢倏地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无他,单叫名字也太肉麻了些。

    大反派也招架不住这个黏糊糊肉麻麻的味儿。

    但云横波似乎发现了能让夙厌逢理她的方式,眼睛发光,在那嚷嚷着喊“厌逢”个不停。

    最后,夙厌逢忍无可忍,道:“不要叫我名字。”

    夙厌逢和她主动说话,重度恋爱脑高兴得不得了,笑眯眯地说:“我们已是道侣啦,我难道还要叫你尊上吗,多生疏呀。”

    夙厌逢眸子沉沉,默不作声。

    云横波狗胆很大,追问道:“那我到底叫你什么?”

    夙厌逢被她烦的要命,要是换了旁人他早就一掌拍过去了,但此时耳边聒噪,他心中却没有那种烦躁的戾气。

    他沉默好一会,突然轻声说:“明离。”

    云横波一愣。

    “我娘姓明。”夙厌逢说,“当年我和……夙涸流落凡世时,用的便是这个名字。”

    云横波目不转睛看着他。

    厌逢,明离……

    大反派好像从名字上就注定是个悲剧人物。

    夙厌逢第一次让人叫自己这个名字,说完后藏在锦被中的手轻轻收紧,好一会才将视线落在云横波脸上,打算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只是一眼,夙厌逢一怔。

    云横波无声无息落着泪,看起来悲伤至极。

    就算是重度恋爱脑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云横波抽噎了一声,将脸埋在夙厌逢的手臂上,闷闷道:“好。”

    夙厌逢目不转睛看着她肩上哭得要水淹魔宫的小纸人半天,倏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按住云横波的后脑,五指划过冰冷的墨发,淡淡道:“哭什么?”

    云横波闷闷不乐地说:“你兄长还真不是个东西……”

    夙厌逢:“嗯?”

    “你是仙灵根……”云横波手指死死抓着夙厌逢的袖子,呢喃道,“不能碰阴煞之气的。”

    夙厌逢这下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仙灵根又如何?”他说,“就算举世无双,就算千万年才出一人,我既护不住,那干脆毁掉便是。”

    云横波脸上泪痕未干,茫然看他。

    这句话的意思……

    是说夙厌逢当年是主动入魔的吗?

    不是被逼的?

    夙厌逢伸手轻轻摸索着云横波的侧脸,垂下的眸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只是说出的话却依然冰冷:“怀璧其罪——我家世甚微,父母全族皆因我而遭受灭族,只有夙涸护着我一路逃出去,说起来,不算血缘他也算我的救命恩人,我被他算计入魔险些殒命,也是应该的。”

    系统在一旁听得噤若寒蝉,心想不愧是云哥,哭一哭大反派就将小时候的事和盘托出了。

    只是大反派的态度并不像是交心,倒像是在自嘲。

    云横波看起来气得不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有开始哗啦啦流,她哽咽道:“那你为什么不去仙盟找他算账?”

    夙厌逢淡声道:“我的本命玉牌在他手中,无论他想要给我结道侣契、或是用符咒法阵暗算我,我全无招架之力,除非……”

    除非他突破大乘期,这样就可以摆脱本命玉牌的牵连和控制。

    云横波着急道:“那你赶紧突破啊。”

    系统心想云哥这恋爱脑恋爱得都把主线给忘了吗?

    他要杀了你夺去你的灵根才能突破啊。

    重度恋爱脑的云横波只想和夙厌逢琴瑟和鸣,恩恩爱爱至老死,脑子自动屏蔽自己必须要献身的破事,她眼巴巴看着夙厌逢,恨不得把一堆灵丹妙药全都塞夙厌逢嘴里,让他强行突破。

    夙厌逢对上云横波的眼睛,好一会才说:“嗯,我会的。”

    云横波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夙厌逢的手臂闷闷道:“突破后赶紧杀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他们都是大反派。”

    夙厌逢笑了,说好。

    系统:“???”

    这个debuff……可以的。

    回去再去投诉惩罚部那些系统,整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云横波本就伤势刚痊愈,拉着夙厌逢闹了一会后,彻底撑不住,恹恹地将眼睛一阖,抱着夙厌逢的手臂,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姿很安分,能一晚上都不带换姿势的。

    夙厌逢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亲近过了,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隐约嗅到一股云横波身上飘来的气息。

    偏殿一直点着木香,她昏睡这么久,头发丝都香气如蜜。

    夙厌逢本是该厌恶这种味道的,但此时却莫名的毫不排斥。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人。

    之前夙厌逢从未细瞧过她,此时仔细一看才意识到云横波有着一张艶美到了极致的皮囊,比夙厌逢这些年遇到的人都要漂亮。

    云横波来之前,离溪月曾告诉他,此人是个矫情做作的蛇蝎美人。

    虽然不想承认,矫情做作勉强有,但蛇蝎却完全不知道在哪里。

    夙厌逢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两人方才的对话。

    “那你赶紧突破啊。”

    “嗯,我会的。”

    夙厌逢的瞳孔轻轻颤了颤,像是一滴水落入幽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但很快,那抹动容顷刻消散,重新变回不近人情的漠然。

    他自然要突破修为。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

    ————

    云横波抱了个人形枕头,一觉睡到天亮,迷迷糊糊间隐约感觉到怀中的手臂似乎要抽走。

    她不满地哼唧一声,更加用力地抱住,还用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含糊道:“不走……”

    那只手很听话的不动了。

    云横波顿时满意,高高兴兴地抱着继续睡了。

    只是等到云横波睡了个回笼觉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抱在怀里只是个软枕。

    系统看着已经暴涨到45的好感度,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开开心心大声道:“云哥早啊!睡得好吗?!”

    云横波呆呆愣愣地抱着枕头,好一会眼睛轻轻一眨,两行泪瞬间落下来了。

    她用行动回答:睡得不好。

    系统吓了一跳,赶忙道:“怎么就哭了?不哭啦不哭啦。”

    云横波屈膝坐在凌乱的锦被中,一身白衣松垮垮挂在肩上,美得令人嫉恨,她抱着枕头,呜呜地将脸埋在软枕中,哽咽道:“他走了。”

    系统一愣,才意识到这个“他”是在说夙厌逢。

    它还以为云横波一觉醒来后就直接debuff消失了呢,没想到……

    系统赶紧将后台调出来,发现debuff持续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还好还好,再哭也只能哭五分钟了。

    但系统又不舍得看云横波这么个哭法,只好哄她高兴:“没事的没事的,他应该出去忙了,等会就会过来陪你啦,别哭啦,眼睛会肿的。”

    云横波犹豫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她就算哭起来也是漂亮得很。

    系统本来觉得自己不是颜狗,还很耻于和云横波此等大颜狗同流合污,但此时从上帝视角看到云横波这个样子,并不存在的心突然重重一跳。

    “呜啊……”系统捂住心肝,艰难道,“女儿,对不起,我是死颜狗。”

    云横波:“?”

    云横波正疑惑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她顿时精神一振,飞快道:“这个脚步声,是明离!”

    系统:“!”

    要不要叫名字叫的这么熟练啊啊啊!你叫我还是系统系统的叫呢,怎么一夜就从大反派、狗男人,变成亲昵的明离了。

    这个时候系统才意识到,云横波在没有中debuff之前,好像也很久没叫过夙厌逢大反派了。

    每次都是叫名字。

    系统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云横波眼眸放光地掀开床幔。

    果不其然,夙厌逢换了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合起的伞,正淡笑着看她。

    云横波高兴极了,顿时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赤着脚一溜烟跑到夙厌逢面前,亲昵地抱住了他。

    她衣衫凌乱,层叠白衣裙摆跑起来时好似盛开在夜间的白玉昙花。

    夙厌逢一愣,好一会才将伞放下,伸出手拢了她一下。

    云横波脸上还有泪痕,但却已经笑了起来,好像喜怒哀乐全都牵在这人身上。

    “我醒来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啊?”她委屈地说,“我还以为……”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来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重度恋爱脑debuff倒计时3、2、1,感谢您此次的使用,希望亲亲给我们惩罚部打个五星好评哦,不要再投诉我们啦,拜托啦拜托啦,啾咪】

    虚空中一声微弱的“叮”。

    debuff彻底消失。

    紧紧抱着夙厌逢的云横波突然浑身一颤,被debuff席卷的脑海转瞬变得清明。

    云横波:“………………”

    系统:“!!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