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站在一旁,“还好。”

    “若是不想吃药膳,朕让御膳茶房做些别的代替。”

    “不必了,这些不全是药膳。”

    萧砚夕看向她寡淡的小脸,因怀了身子,面色越发红润,人也更为娇艳俏丽,可就是表情太淡。

    僵持半晌,萧砚夕蹙眉,“你不问问,朕用过膳了吗?”

    “陛下用过了吗?”

    萧砚夕不喜欢看她淡漠的样子,想看她像刚进宫时那样跟自己撒娇。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变得针尖对麦芒。

    他从袖管里拿出一袋鲜枣,一颗一颗放进盘子里,“朕让人从北陲带过来的,你尝尝看如何。”

    掌珠盯着洗好的鲜枣,扯下嘴角,“多谢陛下赏赐。”

    对方明明在道谢,但萧砚夕莫名火大,坐在桌前,“今晚朕会留宿这里,陪陪皇儿。”

    “......”

    掌珠立马反对,“我最近总是起夜,会影响陛下休息,陛下还是回燕寝吧。”

    萧砚夕冷眸,“朕睡哪里,需要你同意?”

    当然不需要。

    掌珠抿唇,看向落地罩外,“那随陛下吧。”

    萧砚夕拉她衣袖,“过来陪朕用膳。”

    一旁的宫女赶忙添了一副碗筷,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听见门扉闭合的声音,萧砚夕执起筷箸,给她夹了一颗肉丸,“院使说你光吃不长肉,是不是挑食?”

    掌珠咬口肉丸,抿口汤,没有搭话的意思。

    “不喜欢朕夹的,就别勉强。”萧砚夕凉凉道。

    “不敢。”

    因两人处于僵持期,封妃的事被一拖再拖。其实,只要掌珠服个软,萧砚夕就会把淑妃之位捧到她面前。

    可她不愿。

    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她究竟在想什么。

    夜里,萧砚夕像寻常那样抱着她,只是这次,男人主动睡在了外面。

    迷迷糊糊间,掌珠感觉背后有只不安分的大手,心下一惊,刚要挣扎,被男人扳过身子。

    萧砚夕半撑起身子,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腰,“院使说,这月可以行房事了。”

    掌珠尽量维持淡定,抬手撑在他胸前,“再等一个月,等孕五月再行,好吗?”

    听御医说,到了孕五月,别说丈夫忍不住想纳妾了,就是孕妇都会忍不住,想要享受水乳交融。萧砚夕咽下喉结,翻身躺在一侧,呼吸沉重。

    也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道,无论百官怎么劝,也不想娶后纳妃。

    是为了她吗?

    他不知道。只知道,忍了数月,想好好享用一次,想把她按在枕头上,恣意欺负,听她哭喊。

    已至浅秋,身体却燥热,萧砚夕坐起身,冷着脸离开。

    掌珠舒口气,将罗衾盖在肚子上,卷缩一团。

    *

    萧砚夕回到燕寝,宫人早备有浴汤。他浸泡在浴汤内,双臂搭在池边上,阖眸假寐。

    一股幽香袭来,伴着水花的声音。

    萧砚夕睁开凤眸,见氤氲水汽中走来一抹纤细身影。

    他扣住女子的手臂,将人拖拽进水里。

    女子哭哭啼啼。

    萧砚夕抱住女子,嘴上笑着,“美人哭什么,怕人知道?”

    女子掩面低泣,单薄的双肩微微颤抖,肩头依稀可见一排整齐的齿印。她哭求着:“陛下放了我吧。”

    萧砚夕敛眉冷笑。

    女子面颊染红,手指叩在池边,却因池壁光滑,没有着力点,被再次托进池中。

    “嗯......”

    睡梦中的男人发出一声喟叹,满足至极。醒来时,眸光一黯,握紧拳头砸了一下池壁。

    今晚的春.梦并非了无痕迹。也终于知道,梦里那女子,是被他强取豪夺来的。

    是明掌珠啊。

    萧砚夕仰躺在池边,单手捂住双眼,自嘲一笑,这梦境未免太过荒唐。骄傲如他,即便再想要一个女人,也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来。

    然而,梦里的欲念是真,欢.愉亦是真。能不能做出这事,真的不确定了。可明掌珠分明是自己贴上来的,怎会变成强取豪夺?

    沐浴后,了无睡意,萧砚夕让人将一部分奏折送来寝宫。

    半晌,一道女声响起:“陛下,奏折送来了。”

    听得声音,萧砚夕一愣,是凌霜的声音。

    “进。”

    凌霜双手呈上裹着明黄丝绸的木匣,解释道:“臣现今负责管理奏折事宜。”

    “嗯。”萧砚夕没多在意,拧开金丝锁,取出里面的折子,抬眸看了凌霜一眼,“身体调理得如何?”

    前些日子,她一直病着,告假了几日。

    “好多了。”说着话,她退开两步,捂嘴咳嗽几声。

    “还是没好利索。”萧砚夕蹙眉,“总拖着不是个事,回头去太医院抓几副药。”

    “诺。”

    “行了,回去休息吧。”

    因凌霜晋升内阁成员,监管奏事处,再无自己的府宅实在说不过去。

    朝廷在宫外为她置办了宅子,可她很少回去。

    走出午门,她拢好身后的薄斗篷,让轿夫抬她去往太医院。

    三更时分,太医院内只有三人执勤。一名坐诊太医,和两名药侍。

    凌霜从没见过新来的坐诊太医,不免多打量几眼。烛灯下,男子端坐看诊台前,长眉入鬓,狐眸妖冶,高挺的鼻子下,殷红薄唇微微勾着。

    诊脉后,男子收回手,挑了挑灯芯,“凌大人伤寒未愈,又添心病,能恢复才怪。”

    凌霜一怔,哪有大夫这样说话的?

    太不客气了。

    男子看都没看她,执笔写下药方,甩给身后的药侍,“按方子给凌大人研磨三副药。”

    随后交代凌霜,“大人需记得,早、晚各服用一剂,三日后再来复诊。”

    “多谢。”凌霜拢好斗篷,看眼前男子也就二十出头,随口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男子低头摆放药罐,“免贵姓君,单名一个辙字。”

    凌霜在心里轻念他的名字,问道:“哲理的哲?”

    “车辙的辙。”

    “哦。”凌霜忍不住笑道:“先生的名字有何含义?”

    君辙解释道:“君临天下,我当车辙。大概就是这个寓意。”

    “......”

    看她一脸错愕,君辙长眉一挑,雌雄莫辨的容颜带着一丝讥嘲,“可能我爹,希望我有出息吧。”

    “先生已经很有出息了。”

    “比不得凌大人。”

    凌霜摇摇头,总觉得他有些熟悉,跟哪位旧识长得很像。

    *

    秋意渐浓,一晃又过了两个月。街道上落满红灿灿的枫叶,与晚霞相映衬。一辆马车驶过,带起一排落叶。

    马车行至宫门,老院使带着新来的太医入宫,例行为掌珠看诊。

    把守的侍卫见到新来的太医,不免多看几眼。等人走远,几人笑着打诨,“男的女的?”

    “阴柔之气甚浓,必是个半男不女的。太医院招的什么人啊,比伶人馆的头牌都俊俏。”

    君辙背着药箱,与老院使融入金芒中,周身的气息,与森然的宫阙格格不入。

    进了翊坤宫,老院使取下他肩上药箱,交代道:“一会儿进屋,要谨言慎行。明姑娘是圣上的宠姬,咱们要当成妃嫔对待。”

    “嗯。”

    内寝里,掌珠刚刚吃完一个苹果,见到一高一矮两名男子走近,稍一错愕。

    老院使笑着解释:“这是老夫新收的徒弟,也是太医,今儿特意带他进宫熟悉一下环境,以免日后单独进宫不认路。”

    能让院使亲自带的徒弟,必然有过人之处。说不定会是下一任院使。

    掌珠点点头,撸起袖子,手臂搭在脉枕上。

    老院使让君辙试试。君辙坐在掌珠对面,瞥了一眼,抬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掌珠感到一丝凉,卷缩下手指。

    君辙又瞥了一眼,引来老院使的不满,但面上没说什么。

    稍许,君辙收回手,再次瞥了一眼,老院使抱拳咳了下。

    “您老要是累了,就去一边歇会。”君辙以指尖拨动笔悬上的笔杆,选了一支,蘸墨写下改良的药膳,递给掌珠,“姑娘按这个方子吃,保管生个大胖崽儿。”

    “......”掌珠让高尚宫收下方子。

    老院使不放心,拿过方子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才递给高尚宫。

    君辙盯着掌珠不太显怀的肚子看了会儿,勾唇道:“我猜是个小皇子。”

    “......”

    掌珠下意识护着肚子,皱起黛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