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品秩算不得高,却能修书撰史,起草诏书,有时亦会为太子、皇子、公主等做侍读,可谓前途不可限量。

    前朝、当朝宰辅出身于翰林院者高达七成。

    叶长遥只匆匆瞧过状元郎一眼,但清楚地记得其人乃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物,且沉稳得不似少年人,想来若是状元郎顺利地回到京城,做了翰林院修撰,不日,朝廷内外,将会有一番新气象。

    可惜了,确实是可惜了。

    不知这案子是否凡人所为,假若是凡人所为,此案死者为新科状元郎,朝廷乃至于当今陛下定会下令尽早破案,且这状元城中的百姓亦是盼着尽早破案的,负责查案的城主想必不会怠慢;假若并非凡人所为,纵然城主天纵英才,心思缜密,恐怕……

    如若云奏身体无恙,他定会帮忙查个水落石出,但他而今自顾不暇,单单照顾云奏已很是吃力了。

    望城主能早些破案罢。

    他上得楼去,沐浴过后,便将云奏拥入了怀中。

    云奏吐息均匀,一双羽睫借着烛火在面颊上洒落了两片阴影。

    “寐善。”他轻轻地吻过云奏的眼帘,才弹指熄灭了烛火。

    今日是七月初十,距云奏发情期结束尚有一月余,应当能顺利度过罢?

    七月十一,将近午时,发情热才占据了云奏的身体。

    黄昏时分,发情热已褪去了。

    云奏汗津津地趴在叶长遥怀中,一面轻咬着叶长遥的锁骨,一面等待余韵消退。

    七月十五,杀害状元郎的凶手尚未落网,从京城中来了负责此案的钦差大臣。

    叶长遥出了门去,为云奏买桃花酥、莲蓉开口酥以及葱油饼。

    一出门,他满耳皆是“钦差大臣定能查出杀害状元郎的凶手”之类的话语。

    他提着三样点心回了房间去,却见云奏正趴在床榻上,双手手肘撑着床面,左手手掌托腮,右手翻着一册书籍,双足还摇摇晃晃着。

    云奏一派天真模样,但叶长遥走近了些,竟是发现云奏翻阅的不是甚么正经的典籍,而是被他收了起来的少儿不宜的春宫图。

    云奏看得专心,全然没有发现他已经回来了。

    他到了云奏面前,道:“要吃点心么?”

    “要。”云奏倏然闻见了香味,本能地回答了,才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而后,他慌忙将春宫图往木枕下一塞,又朝叶长遥讪讪地笑道:“夫君,你回来了呀。”

    当真是做贼心虚。

    但他们已是真夫夫了,看春宫图算得上做贼么?

    即便他们尚不是真夫夫,云奏早已成年了,看春宫图又何妨?

    叶长遥认真地道:“你要看便看,我不会嘲笑你,亦不会阻止你。”

    “真的么?”见叶长遥颔首,云奏将春宫图从木枕底下扒拉了出来,翻到一页,指着上头的绘图,问叶长遥,“可否?”

    叶长遥亦瞧见过这般姿势,思量须臾,才道:“于你而言,过于辛苦了。”

    “我想试试。”云奏被叶长遥喂着桃花酥,含含糊糊地道,“夫君,让我试试好不好?”

    叶长遥哪里能拒绝得了云奏,即刻道:“你既然想试试,那便试试罢。”

    一个时辰后,发情热又发作了,云奏试了一试,果真是过于辛苦了。

    本来,由于叶长遥甚为体贴,他不必用甚么气力,只需享受便可,但这般姿势下,他须得用尽全身的气力,将自己往叶长遥送。

    他又努力了一阵子,终是力竭,瘫软于叶长遥怀中,喘着粗气道:“还是由你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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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施舌:沙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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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长相思·其五

    待得发情热退去, 沐浴过后, 云奏慵懒地倚于叶长遥怀中,由叶长遥喂他吃葱油饼。

    葱油饼本已凉透了, 被叶长遥的内息烘热后,又恢复了甫出油锅之时的香气。

    云奏眯着双眼, 手指抓了叶长遥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绕圈圈。

    喂罢云奏, 叶长遥自己将余下的吃了, 又洗净了双手, 为云奏按着腰身以缓解酸疼。

    “唔……”云奏将脸埋于床褥上, 若有似无地轻哼着。

    叶长遥闻声, 情难自禁地在云奏的后脑勺上印下了一个吻。

    云奏回过首来,凝望着叶长遥道:“你可还想再抱我一回?”

    叶长遥摇首道:“待明日再抱你罢。”

    “好罢。”云奏有些失望, 但并未反对。

    他原被发情热折磨得痛苦万分,但而今他却觉得如登极乐, 与极乐相较,前些日子所受的痛苦全然算不得甚么了,他甚至有些感谢发情热。

    若无发情热,按照叶长遥的性子, 定要等到他恢复道行了,才会与他成为真夫夫。

    可要恢复道行谈何容易?

    他处于发情期中,体力不支, 身体发软, 叶长遥对他付出良多, 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他几乎甚么都不用做,一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公子。

    眼前的叶长遥瘦了不少,面容清癯,一副眉眼被温柔浸透了,长久萦绕不去的阴鸷退了大半,竟是显出了几分温润来。

    “夫君。”他软软地唤了一声,而后直起身来,吻了吻叶长遥的眉眼。

    “娘子。”叶长遥轻抚着云奏的一双蝴蝶骨,又问道,“不困么?”

    “不是很困。”云奏满怀信心地道,“许再过几日,我便能出门去了。”

    叶长遥提议道:“那再过几日,我们一道去泛舟罢。”

    云奏从未泛过舟,极是期待,双眼晶亮。

    七月二十一,破晓时分,云奏闹醒了叶长遥,又缠着叶长遥道:“我们去泛舟罢。”

    哪有人会这么早去泛舟,但于云奏而言,惟有上午才能泛舟。

    ——最近云奏的发情热总是在午时前后造访。

    叶长遥心生怜惜,先为云奏穿衣洗漱,后又将自己收拾妥当了,便与云奏一道出了门去。

    自五月二十七住进这间客栈后,云奏还未出过门,顿觉入眼的人事物都分外新鲜。

    应是最近日日与叶长遥云雨,将那发情热驯服了的缘故,他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萎靡不振了,加之睡过一觉,他的精神格外饱满,甚至较发情期前要好上一些,虽然他的面色苍白如旧。

    俩人先去用了早膳,云奏坐于早膳铺子中,忽闻有人谈及状元郎的案子,当即吃惊地问叶长遥:“状元郎当真被人谋害了么?”

    叶长遥叹惜道:“状元郎于六月二十一子时左右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了。”

    云奏蹙眉道:“着实是乐极生悲,不知是谁人下的手?”

    叶长遥低声道:“状元郎当夜与他的同窗一道在一家酒楼中饮酒赋诗,同窗共计九人,其中七人与他一道应试,然而,均是名落孙山,故此,城主首先查的便是那七个同窗。”

    “城主是怀疑那七个同窗因状元郎出人头地,与其有了云泥之差而心生嫉妒么?”见叶长遥颔首,云奏又续道,“此案已足足过去一月了,倘若那七个同窗当真有鬼,定已查出甚么来了罢?显然那七个同窗十之八/九与此案无关。”

    “你说得不错。”叶长遥并未特意去了解过这个案子,知晓不多,便将自己所知尽数讲与云奏听了,“城主将那七个同窗一一查了,全无所获,后来,当今陛下委任一钦差大臣专办此案,钦差大臣赶到这状元城后,亦将那七个同窗彻查了一番,仍无所获。不过此案触怒了当今陛下,至关紧要,以免有漏网之鱼,那七个同窗至今仍旧被关押于牢房中,不得释放。据闻状元郎素来与人为善,人缘极佳,受到师长的器重,后生的钦慕,无人有谋害他的动机。”

    “或许凶手杀错人了?”云奏猜测道,“又或许那状元郎实为人面兽心之徒?”

    叶长遥回道:“目前并无证据能证明那状元郎实为人面兽心之徒。”

    云奏又猜测道:“或许与男女之事有关?”

    “据闻状元郎洁身自好,并无大多文人流连烟花之地的癖好,终日不是帮外祖母干活,便是闭门念书。”叶长遥吃下一口方才送上来的酸辣粉,又指了指云奏面前的熏鱼面,“快些用罢,凉了便不好了。”

    云奏拿了竹箸,一面思忖,一面吃着熏鱼面。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连状元郎生得是何模样都不知晓,却再无机会一睹其风采了,真真遗憾。

    “望能早日查出凶手。”云奏咀嚼着熏鱼,突地瞧见一人从早膳铺子门口经过。

    此人乃是一个老妪,满面皱纹,身形佝偻,竟是与自己的外祖母一般相貌。

    ——在明珠镇之时,他亦见过与外祖母一般相貌的老妪,他当时以为自己瞧错了。

    这老妪应当与他在明珠镇见过的老妪是同一人,却原来,他并未瞧错。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老妪,又忽然听得有人指着老妪道:“王老夫人实在可怜,好容易将状元郎拉扯长大,岂料……”

    这老妪应当便是叶长遥提及过的状元郎的外祖母了。

    为何她会长得与自己的外祖母一般相貌?

    难不成外祖母身故后,亦来到了这个世界?

    若是如此,外祖母为何相貌不改?是附身之人机缘巧合之下与她一般相貌么?

    外祖母会责骂他害了其性命么?

    外祖母如若发现他乃是断袖又会如何看待他?

    会对他很是失望罢?会指责他断了云家的香火,让她无颜面对死去的亲家罢?

    但他已过世,纵然并非断袖,亦无法为云家续上香火了。

    他惊慌失措,生怕自己被老妪瞧见了,本能地往叶长遥身后躲了躲。

    直至老妪走远了,他才意识到他这张皮囊与云三郎无半点相似,纵然被老妪瞧见了又有何妨?

    叶长遥担心地抚了抚云奏的面颊道:“又不舒服了么?”

    云奏已无泛舟的兴致了,索性顺着叶长遥的话道:“嗯,我有些不舒服,用罢早膳,我们便回客栈去罢。”

    一回到房间,云奏便将叶长遥压于门扉上,摘去叶长遥的斗笠,并踮起脚尖来,吻住了叶长遥。

    他的双手将叶长遥身上的衣料子抓皱了,接吻过后,他又不由分说地跪下了身去。

    叶长遥猝不及防,揉着云奏的发顶,问道:“出甚么事了么?你现下分明还未发热。”

    云奏不答,专心侍弄着,良久后,他才吐了出来,继而仰首凝视着叶长遥道:“我不发热便做不得么?”

    “并非做不得,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叶长遥低下/身去,捧着云奏的双颊,一字一字地道,“在我面前,你不必有任何隐瞒,若有甚么心事,大可说与我听。”

    他该当说与叶长遥听么?会被叶长遥认为是无稽之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