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沉默以对。

    她气得拿起自己放于床榻边的拐杖重重地打在了状元郎的背上,一连打了十下,状元郎都未有半分松动。

    状元郎乃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自然舍不得,又打了十余下便作罢了。

    她开始绝食,绝食两日后,状元郎跪于她面前,求她谅解,并道自己已与一男子两情相悦了,宁死不做负心人。

    她认为状元郎不过一时迷惑,总有回头是岸的一日,不再绝食,而是日日拿着不同女子的画像与状元郎瞧,满面堆笑,好言好语地问状元郎是否中意,又时时在状元郎面前畅想着状元郎开枝散叶后的情景。

    状元郎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在王老夫人面前,沉默得一如家中的物什。

    王老夫人一日较一日地焦虑,案发当夜,状元郎从酒楼中归来,一身酒气,见王老夫人在等他,趁着酒劲,求王老夫人勿要再与他提及成亲之事,被拒绝后,他毫不犹豫地拂袖而去了。

    面对从不违背她,却在亲事上一再违背她的外孙,王老夫人一时冲动,拿了老伴许久前送予她防身的匕首,追了上去,将自己的亲外孙活生生地捅死了。

    其后,她生怕事情败露,用板车将尸体推到一无人居住的老宅埋了。

    次日,她谎称状元郎失踪了,一夜未归。

    由于无人知晓状元郎乃是断袖,更无人知晓状元郎曾被王老夫人逼婚,且状元郎素来孝顺,王老夫人亦对状元郎爱护有加之故,不曾有人怀疑过王老夫人,是以,这桩杀人案过了将近三个月才告破。

    第92章 长相思·其七

    八月初九, 云奏慵懒地伏于叶长遥怀中, 一副身体软得好似没了骨头,他唇上的血痂子已掉落了, 裸露出来的新肉又嫩又软,薄薄的一层, 吹弹可破, 不过被叶长遥轻轻尝了尝, 竟是发肿了。

    他有些困倦, 却不舍得就此睡去, 一面打着哈欠, 一面把玩着自己与叶长遥的发丝。

    俩人均是散发,发丝纠缠在了一处, 难分难解,温顺地铺洒于床面上。

    他又拨开了叶长遥左侧锁骨上覆着的几缕俩人的发丝, 继而有一下没一下地以唇瓣磨蹭着叶长遥汗津津的锁骨。

    锁骨被云奏磨蹭得又麻又痒,使得叶长遥忍不住挑起云奏的下颌,低首吻上了那格外脆弱的唇瓣。

    云奏唇缝微张,一被叶长遥的舌尖触及, 便乖巧地将柔软至极的口腔内里暴露了出来。

    叶长遥当即深深地吻了上去。

    云奏面对叶长遥全无抵抗之力,任由叶长遥剐蹭着他的舌面。

    将那舌面全部剐蹭过一遍后,叶长遥才去舔吻云奏朱色的唇瓣。

    叶长遥这个事后吻不徐不疾, 却是激起了云奏久久未散尽的余韵。

    云奏红了一双眼尾, 不盈一握的腰身兀自微颤, 并难以忍耐地轻唤道:“夫君……夫君……”

    云奏的嗓音软软糯糯着, 中间还夹杂了些许沙哑,引得那食髓知味的凶器又欲逞凶作恶。

    须臾后,云奏如愿以偿地又被折腾了一通,才被叶长遥抱着去沐浴了。

    沐浴过后,他浑身绵软,再无气力,餍足地枕着叶长遥的手臂睡了过去。

    他睡了两个余时辰便清醒了,在叶长遥怀中赖了一会儿床,才对叶长遥道:“夫君,我们去用晚膳罢。”

    叶长遥瞧了眼窗外,日光早已被夜色吞噬了,这晚膳未免太晚了些。

    他摸了摸云奏的肚子,接着坐起身来,为云奏穿上衣衫,又让云奏坐于床榻边。

    他随即单膝跪地,利落地为云奏将那足衣、鞋履穿上了。

    云奏一踩上地面,顿觉双足微微发软,缓了缓,方才站起身来。

    叶长遥为云奏净面,又让云奏自己漱口。

    云奏漱口完毕后,坐于桌案前,瞧着叶长遥。

    叶长遥正在穿衣,手臂上匀称的肌肉若隐若现,自己便是被这双手臂抱着……

    他不觉红了脸,竟又无端思及了那筋络虬结之物事。

    “云奏。”叶长遥已收拾妥当了,发觉云奏眉眼低垂,似在出神,才轻唤了一声。

    云奏登地抬起眼来,双眼猝然触及了那物事。

    叶长遥见云奏面色绯红,抬手覆上云奏的额头,才困惑地道:“你并未发热,面色怎会红成这样?”

    “我……”云奏的面色更红了一些,却是坦率地答道,“因为我在想你。”

    叶长遥不解地道:“我不就在你面前么?”

    云奏忍着羞耻道:“我在想与你云雨的滋味,不,不是在想,而是在回味。”

    叶长遥怔了怔,方才道:“纵欲太多,于身体无益,待你恢复了道行,你想要如何纵欲,我都允你。”

    “三日三夜。”云奏站起身来,半含着叶长遥的耳垂,“待我恢复了道行,我想要与你纵欲三日三夜。”

    三日三夜……

    叶长遥耳垂生红,郑重地应下了:“三日三夜便三日三夜。”

    这身道行是否能在不取叶长遥心头血的前提下恢复?

    云奏很是烦恼,不过人生得意须尽欢,不若便先将这烦恼抛诸脑后罢,左右他的发情期尚有二十一日,不必着急。

    他随叶长遥出了房门,尚未下楼,满耳俱是状元郎一案告破的消息。

    他侧过首去对叶长遥道:“总算是破案了,状元郎该当能瞑目了罢。”

    然而,接下来传入耳中的话语却教他浑身僵硬了:“谁人能想到杀人凶手居然是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乃是状元郎的外祖母,与他的外祖母一般相貌,或许便是自己的外祖母。

    他与叶长遥缠绵数日,刻意命令自己将外祖母之事忘却了,闻言,罪恶感陡然复苏了。

    他将罪恶感压下,又慌了神,倘若王老夫人当真是他的外祖母,即使王老夫人犯了杀人罪,但他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老夫人被处死么?

    他分明还欠着外祖母一条性命。

    可杀人偿命实属应当,即便当真是他的外祖母,他便能做违反天理之事么?

    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了,一下楼,食客仅仅四桌,食物的香气窜入鼻尖,云奏却是半点胃口也无。

    叶长遥觉察到云奏有异,低声问道:“出甚么事了么?”

    云奏传音与叶长遥:你能陪我去一趟牢房么?我想见一个人。

    他不能再逃避了,他须得知晓王老夫人究竟是否是他的外祖母,他亦想知晓王老夫人为何会对引以为豪的外孙痛下杀手?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向叶长遥坦白自己的来历了。

    他深吸一口气,竟是不敢去瞧叶长遥了。

    云奏自来到这状元城后甚少外出,为何会想去牢房?云奏想见的究竟是何人?

    叶长遥满腹疑窦,却仍是开口应下了:“好罢,稍待。”

    云奏不知叶长遥何意,转眼却见叶长遥上了楼去。

    时近中秋,入夜后,已有些微寒气了。

    云奏受不得寒气,故而,叶长遥回房间取了一件外袍来,披于云奏身上。

    原来叶长遥是怕他受寒?

    云奏心生欢喜,又被叶长遥牵着手出了客栈去。

    虽无宵禁,但状元城中的百姓大抵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以,外头没有甚么行人。

    行至牢房不远处,云奏踮起脚尖来,轻轻地吻了吻叶长遥,才道:“夫君,我心悦于你,这点绝不会更改,待出了牢房,我便会向你坦白一切。”

    眼前的云奏让叶长遥觉得充满了谜团,但无论如何,云奏依旧是他的娘子,是他心悦之人。

    他当即颔了颔首。

    而后,俩人施展身法,潜入了牢房当中。

    俩人本是并肩而行,但云奏却是突地吐出了一口血来,以致于慢了叶长遥许多。

    云奏趁叶长遥不备,偷偷地将血擦去了。

    牢房中的气味极为刺鼻,又有虫蚁鼠类爬行的声响。

    叶长遥不知云奏想见的是何人,见云奏落在了后头,立即到了云奏身边。

    云奏借着昏暗的烛光,一间牢房、一间牢房地找寻。

    见得叶长遥,又听得叶长遥发问,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未与叶长遥说过自己想见的是何人,便道:“我想见的乃是状元郎的外祖母,亦是杀害了状元郎的凶手——王老夫人。”

    叶长遥不知云奏与王老夫人有何牵扯,但上一回,云奏见到王老夫人后,便明显有些异常。

    云奏既然承诺他待出了牢房便会向他坦白一切,他并不追问,而是帮着云奏一道找王老夫人。

    狱卒正在聚众赌钱,俩人纵然不使术法,亦不会被发现。

    俩人费了一番功夫,终是在一角落的牢房当中,寻到了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瞧起来并未受到严刑逼供,一身完好。

    栅栏对于俩人形同虚设,俩人即刻进了牢房去。

    王老夫人闻得动静,抬起了首来,望着俩人,问道:“你们是何人?”

    云奏不答反问:“前年你可在这状元城?”

    王老夫人满面疑惑地道:“你问这个作甚么?要交代的,老身都已交代清楚了。”

    云奏又问:“今年四月,你可去过明珠镇?”

    见王老夫人颔首,云奏三问:“你可有一外孙女?”

    王老夫人摇首道:“老身并无外孙女,老身仅有一个外孙……”

    提及状元郎,她皱纹遍布的面上满是后悔。

    云奏四问:“你可识得云三郎?”

    王老夫人问道:“云三郎是何人?”

    云奏五问:“王老夫人,你能将左掌摊开来,让我瞧一瞧么?”

    王老夫人依言而行。

    那左掌上除了老茧,并无伤疤,自己的外祖母掌上是有一个伤疤的,那个伤疤是为了表妹才留下的。

    王老夫人又言并无外孙女,并不识得云三郎,显然这王老夫人仅仅是一个与他外祖母生得一般相貌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