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里的管家,周军。”

    周军竭力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奈何他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壮得像牛一样的身材,光站那就威吓力十足:

    “以后有任何需要,请闻先生放心吩咐。”

    “嗯,谢谢。”

    看起来像个老实人,闻徵也不推脱,点头问:

    “我想先看看宙斯可以吗?今天有什么安排么?”

    周军憨憨应道:“好的,兽医半小时前已经到了,目前在花园里替小狗检查。除了早餐以外,没有什么安排,我们要现在下去吗?”

    闻徵不解问:“兽医?”

    周军回答:“是的,昨天您睡下以后,少爷说小狗坐了七八个小时飞机,又到新环境,可能会有应激反应,让我们一早联系相熟的宠物医生过来看看。”

    没听说易承昀养过宠物,怎会认识宠物医生?还考虑到这么多……

    闻徵正疑惑,肚子蓦地“咕咕”了两声,他尴尬地看了一眼满脸坦诚的周军,别扭道:

    “先看看宙斯,再回来吃早餐。”

    周军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好的,我给您带路。”

    昨晚进屋的时候心情忐忑,闻徵没来得及认真打量这栋房子,比起外观,内里可简单多了。

    内里主调是黑白,错落有致摆放了一些名家画作和古董收藏,闻徵认出其中几件,拍卖百万起跳,不过总体更偏重实用多过装饰。

    边走边四处打量,闻徵跟在周军身后,没话找话:

    “其实不用这么生疏,我只是……呃……”

    说到一半,他想起不知道易承昀是怎么跟佣人介绍自己,生硬改口道:

    “我们也没差几岁,我叫你周大哥怎样?”

    “好巧,少爷也是这么喊我的。”

    看上去对这个称呼很高兴,周军一眼看见从外面走来的人,开口道:

    “肖医生,这么快检查完了?”

    被称作肖医生的人朝他点点头:“小狗状态很好。”

    周军替两人介绍:“这位是闻先生,易先生的丈夫。”

    “我在新闻上看到您,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

    不晓得是不是闻徵错觉,肖医生看到他时眼前一亮,热情握住他的手:

    “今后有什么事请随时保持联系,过两天我再来。”

    早餐做得很丰盛,是闻徵平日爱吃的牛角包配厚切火腿,浓郁的牛油和着鲜牛奶的香气,光闻上去就令人精神一振。

    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闻徵慢条斯理往吐司里夹芝士,问等在一旁的周军:

    “易承昀去上班了?”

    周军答道:“是的,易先生不到七点就出门,嘱咐过我们不能吵醒你。他在临走前,给你留下了新婚礼物,说希望你喜欢。”

    挑了挑眼眉,闻徵放下手上的牛油刀,不确定问:“新婚礼物?”

    “是的。”周军从口袋里摸出一串绑着丝带的铜钥匙,双手递到闻徵面前,憨笑道:

    “他说你主动问起他时,就给你。”

    闻徵听着怪怪的:“什么意思?”

    谁稀罕什么辣鸡礼物!重点在于,说得好像他有多粘易承昀似的?!

    “你别误会,”周军忍住笑,解释在闻徵听来却是越描越黑:

    “他说你一定会问,还和我们打赌,你肯定一醒来就记挂着他。”

    第4章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如果易承昀这时在场,闻徵一定会把手上面包塞到他嘴里:让你嘚瑟!

    “那你告诉他,他想错了。我心里只有狗,完全不记得他这个人。”

    泄愤般咬了一大口手上的面包,闻徵愣了愣,发现有哪里不对,抬眼问:

    “老板输了,为什么你还这么高兴?”

    替闻徵倒满杯里的奶茶,周军笑得乐呵呵,诚实答道:

    “保镖和佣人们赌的是你会在早餐时问起,我代大家谢谢闻先生。”

    闻徵:为什么更生气了?!

    想着闻徵“新进门”脸皮薄,周军及时给他找台阶,殷勤道:

    “你什么时候想去,我带你去。易少爷一年前就在筹备,总算送出去,就想讨你欢心。”

    拉倒吧,易承昀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没好气喝了口奶茶压压火,闻徵倒是好奇,准备了一年,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大方,说给就给,还是给他这个眼中钉?

    于是,闻徵在吃饱喝足后,带上精神抖擞的宙斯,听走在前头的周军说:

    “在后花园。”

    两人一狗穿过种满各色奇花异草的玻璃花房,在推开后门那刻,闻徵瞬间全身如遭雷劈。

    花园里并没有传说中的蔷薇园,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大片绿茵茵的青草地,草地中间有条笔直的小路,尽头是两座闻徵最为眼熟的木房子。

    牵着狗绳的手微微发抖,闻徵走到木栅栏前那刻,脑中仍因过于震惊而一片空白。

    “闻先生,钥匙。”

    见他呆若木鸡站在门前,周军好意提醒他用钥匙打开关起的木栅栏,纵然里面有全天值班的工人,易先生说过“这是仪式感”。

    被他牵着的宙斯反应更快,早闻到“小伙伴”的味道,两只前肢兴奋地扒拉栏杆,迫不及待欢叫个不停。

    颤手摸出钥匙,闻徵的胸膛起伏不止,只听“咔擦”一声轻响,木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熟悉的马鸣声离他越来越近。

    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给这座小型马房打上一层暖色滤镜,房中间的大白炽灯反射的光晕正好照在闻徵脚下,像在欢迎他的到来。

    手上的狗绳一松,闻徵甚至没空理会马工向他问好,身体不由自主飞奔向关在左边的两匹马,迫不及待抱住其中一匹,额头抵在马额上,忍不住哽咽:

    “原来你们在这里。”

    宙斯两脚立起,毛绒绒的狗头不住拱另一匹骏马的头,像在跟久别重逢的小伙伴寒暄。

    这两匹马的名字叫向日葵和果冻,是他用自己的奖金买下,为讨父母欢心,特意将两人的名字登记为马主,他的设想很美好:今后每次他获奖,父母的名字都会被提及。

    奈何他的父母并不领情。

    这两匹赛马陪伴他南征北战好几年,比出生以来父母陪伴他的时间加起来还长,哪怕她们并不是什么名种马、年纪已经不小,对于他的意义远比钱重要。

    而闻祈只对闻父撒个娇,便光明正大抢走,用作“慈善拍卖”。

    昨天闻徵想方设法,不吝用钱和情报交换,请易承昀出面买回来的,正是这两匹赛马。

    他眼眶湿润,胸膛剧烈起伏,把头埋进马儿的鬃毛里:“抱歉没有保护好你们。”

    不幸中的万幸,两匹马的状态很好,毛发光泽柔和,显然是得到了悉心照顾。

    轮流用额头蹭了蹭两匹爱驹,闻徵半刻才记起马房里还有别人,擦了擦眼角,抽着鼻子,试图掩饰窘迫:

    “你、你说他在一年前筹备这个?”

    从进门那刻,周军就自动自觉和马工一起当“透明人”,听到问话,这才上前:

    “马房是在一年前准备建的,本来只有少爷的两匹爱驹,这两匹马是两周前,少爷从别人手上买来的。”

    这里设计尽管只能容纳四匹马,左边木墙上整齐挂着马鞍、马蹬等用具,办公室,洗马及备马区,饲料间在大门处一览无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高级木料上带防火涂层,马蹄形的大玻璃窗和对流通风极好的三处木门,确保里面冬暖夏凉,可见设计用心。

    见闻徵情绪慢慢平伏下来,周军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为自己“不辱使命”自豪不已,俯身揉了揉萨摩耶的头,继续说:

    “少爷说以后这里所有归你管,你如果愿意,他的两匹马也可以骑;如果还有哪里不足,你随时提,我会马上让人跟进。”

    摸着手边马儿的鬃毛,闻徵边疑惑边转头看,另外两匹骏马安静站在背后,明亮清澈的乌眸默默注视刚才的一切。

    周军打铁趁热:“你现在想骑着试试吗?”

    闻徵垂头亲吻马额,哑声道:“谢谢,我先带他俩出去溜一圈。”

    牵着马儿走在外面草地上,闻徵脑海中不断盘旋一个问题:易承昀为什么要这么做?

    决定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那人性格素来如此,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认真:

    一匹赛马一年维护费用以千万计,再加上马工、马房、场地……

    有人戏称名种马是带毛的布加迪威龙,一点不夸张。

    闻徵被里面若干个“0”绕得晕头转向,索性管他的:反正易承昀愿意,他干嘛要不好意思。

    小小热身过后,闻徵亲自把羊毛马鞍擦拭得一尘不染,换过服装,深呼一口气,纵身一跃,稳稳坐上马。

    清脆的马蹄声在耳边回响,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切实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鲜活流动,真真正正“活”了过来。

    身穿黑白骑马装,他迎着艳阳骑马在草地上小步奔跑,灿烂的阳光勾勒出他英俊精致的五官轮廓,整个人神采飞扬,全身心迸发出强大的活力,连一旁的周军都看得怔住。

    愣愣的马工在周军的提示下,架好摄像头,这也是易承昀的吩咐,要把闻徵的练习过程记录下来。

    轮流骑过两匹赛马,时间过得飞快,闻徵感到饿时已快过中午,他一回别墅,鲜美的肉香便扑鼻而来,是他喜欢的红酒牛排。

    吃过午餐,闻徵请周军在餐桌旁坐下,礼貌问:

    “上午你们的录像,可以给我一份吗?我好改正姿势。”

    目前没有策马师,闻徵只得自己检查不足。

    “当然可以,等下就送来。”周军应下:“还有什么需要吗?”

    “倒不是需要,”眼珠一转,闻徵想起件事,迟疑问:

    “周大哥你在易家多久了?”

    周军回答:“快有二十年了吧,我本来是个街头混混,十来岁时被易老爷捡回家,当易家的保镖,看着小少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