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西装,他踉跄着跪倒在雪地里,手冻得失去知觉,机械地一堆一堆捧起雪,不停堆起一个个丑得要命的雪人。

    不知道堆了多久,他的手被人用力抓住,耳畔是易承昀生气的声音:“你不要命了!”

    闻徵神志不清,喃喃低语:“我真想变成雪人,太阳出来就消失。”

    外人可能没法理解,对他而言,企业破产清算可以重头再来;父母意外去世,他可以咬牙撑起家里;然而留下案底,将来无法参加马术比赛,却是会要他的命。

    “你给我起来!”

    易承昀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搂住他,不停搓他冻得肿起的手指:

    “不就是被人陷害,肯定会找到证据,你就这么放弃?”

    露出一个惨笑,闻徵推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被陷害?说不定就是我做的?”

    闻徵不是没挣扎过,他没想到闻父在他进公司前已部署好所有,让他步步深陷。

    问题不在于他是不是事件主谋,而是种种被翻出来的证据早设定好,必须要他是。

    后来易承昀抓住他,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闻徵努力分辨,可风雪太大,他一个字没听清楚……

    “闻徵、闻徵?”

    那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闻徵眼皮动了动,转而感到手上一阵刺痛。

    陌生人在他身旁说话:“应该只是受凉,挂个点滴、出一身汗就没事,好好休息。”

    接着是易承昀低沉的声音:“谢谢医生。”

    闻徵张开口,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声音难听极了:“易承昀。”

    “我在。”

    半夜发觉身边的闻徵额头烫得吓人,易承昀立即联系家庭医生,他握住闻徵的手:

    “能起来喝点药么?”

    闻徵的病痛多是骨折,他体质很好,不经常发烧。

    勉力抬起头,闻徵对上易承昀的双眼,和梦里一样,那人粗黑的眉头纠成一团,透出鲜有的担忧。

    往易承昀怀里蹭了蹭,闻徵心底一热,紧紧抓住他的手,有气无力点头:“嗯。”

    易承昀可能不知道,闻徵根本不怕苦味,经常受伤令他对疼痛早习以为常;可这却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生病时有人担心他。

    有人疼的小孩才会哭,因为知道有人给他擦眼泪;而闻徵早习惯喊痛也不会有人来帮忙,除了安静死扛别无他法。

    “看上去好难喝啊。”

    靠在易承昀身上,闻徵捏住鼻子喝了半杯药水,眯起眼睛小声道:

    “你哄哄我。”

    整个人僵住,易承昀头一回听到这种要求,只知道愣愣垂眼看着他稍显苍白的脸;堂堂总裁,想做些什么,偏连手脚该往哪放都不晓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你是木头吗?”

    双手搂住他,闻徵把头埋进他怀里,任性道:

    “说个笑话,会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还有一更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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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26章

    笑话……

    易承昀在公司进行过无数次训话,可从没一回像现在这般紧张,像没做作业却被要求公开在课堂上朗读作文的小学生。

    闻徵眼巴巴看着他:“快点。”

    易承昀搜肠刮肚半天,硬着头皮开口:“有人说,哥伦布是世界上第一位经济学家。他的发现美洲之旅,启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踏上美洲时,又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最重要的,所有这一切,都是拿政府资助干的。”

    闻徵:“???……没听懂,换一个。”

    易承昀冷汗直冒,迅速放弃在不擅长的领域垂死挣扎,改口道:

    “等你好了,我给你买十匹马。”

    闻徵:……

    见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困惑,易承昀拿不准有没有效,又道:“再加建一个马场?”

    外面一片漆黑,应该还有很久才天亮,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把闻徵因为发热而通红的脸照成蜜糖色。

    看来易总裁的技能全点在砸钱上。

    闻徵忍不住抿嘴笑,似乎不像刚才那么难受,窝在他怀里小声问:

    “等我好了,可以和我一起去山上堆雪人吗?”

    亲自喂他喝完药水,易承昀替他捂好被子,轻声承诺道:

    “好,我明天让人建个室内滑雪场。”

    闻徵: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到紫云山上看雪。”

    用脸蹭了蹭他的手,闻徵闭上眼,不依不挠像个撒娇的小孩:

    “你现在就要答应我,下周五去,不然我就不睡觉。”

    下周五上闻徵外婆的忌日,她的牌位被供奉在紫云山上的莲花寺中,那里的山顶也是本市内唯一一处冬天会下雪的地方。

    “那你得尽快好起来。”

    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易承昀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低声哄道:

    “你康复了就去。”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闻徵心满意足靠在他手臂上,嘴角带笑,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闻徵是被若有若无的米粥香气勾醒的,他以为易承昀应该早去上班了,坐起身稍稍活动活动双臂,只觉全身暖洋洋,除了有点乏力,整个人反而轻松许多。

    一推开卧室门,易承昀便望见正要踏下地的闻徵,声音不知不觉严厉起来:

    “你想做什么?”

    “你怎么不去公司?”

    被他不由分说塞回被窝里,闻徵一脸无辜,讨好地拉了拉他的手:

    “我好像退烧了。”

    “晚些去,我知道,让医生来看过。

    拍了拍他的手,易承昀打开放在一旁的保温盒,拿起勺子试了试粥的温度,强硬道:

    “但刚病愈免疫力弱,需要静养。”

    “只是发烧而已,不是瘫痪。”

    心底如此吐槽,但当闻徵看到他的动作时,惊得下巴快掉下来:

    他居然要亲自喂?!

    “这两天吃得清淡些。”

    似乎没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妥,易承昀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粥送到他嘴边,慢声道:

    “下午医生会再来,你今天先休息,别做太重的训练。”

    他从没见过易承昀露出这种表情,英俊硬朗的脸颊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温柔,点漆双眸凝视着他,瞳孔中似有火苗在跳动。

    闻徵听话地张开嘴,粥里粒粒香米熬出米油,鲜甜的瑶柱和瘦肉被熬到入口即化,粥的温度刚刚好,顺着舌尖流进身体,暖意由内而外,舒坦极了。

    乖乖被喂完一整碗粥,闻徵终于找到机会问:“你呢?早餐吃了吗?”

    抬手拭去他嘴角的水渍,易承昀心中一动,闻徵小鹿似的双眼湿漉漉,纯粹清澈得像能看进人心底,他缓声道:

    “去公司的路上吃,我先走了,晚些裴先生说要来看你。”

    目送他关上房门,闻徵滑进被窝,后知后觉发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到耳根:这是做什么?!

    下午好友裴思宇过来探病时,闻徵刚结束和易承昀的视频通话,他万万没想到,那人在开会的途中,竟然特地开个小窗口,监视他有没有按时吃药。

    “你身体怎样?”

    制止住要起身的闻徵,裴思宇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安慰道:

    “我知道你关心两匹马的训练进度,今天去看过,状态很好,不耽误。”

    “你来真好,我快闲废了。”

    闻徵从不知道,躺着什么也不干这么难熬,他恨不得立刻飞到马场:

    “一点小感冒,不碍事,按原定计划,我要参加接下来的表演赛试试水。”

    “那挺好。”裴思宇附和道:“第一次亮相,表演赛正合适,对了,你要参加团体赛吗?”

    闻徵想了想,犹豫问:“你这么问的意思,是有团队在招人?不过现在来得及吗?”

    目前华国在马术盛装舞步项目的发展方兴未艾,再加上马术本身属于高危运动,当下出战的团队寥寥可数。

    “前段时间瓯子峰联系我,你记得他吗?”

    裴思宇打开手机,给闻徵看对方发来的邮件,他其实同样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