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起闻徵的手,轻轻把人拉起来,随手抚了抚那人燕尾服上被弄皱的地方。

    两人慢腾腾往甲板上走,清爽海风吹散了心头的阴郁,闻徵没怎么说话,直到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

    “我来保护你。”说这话的是一个戴黑色小领结的男孩,他郑重握住另一个小男孩的手,说的话熟悉又戳心:“一直和只你一起玩。”

    另一个小男孩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用力点头,脸蛋红扑扑。

    万一长大之后,小孩发现自己说要保护的人、长得比他还高大,会是什么心情?闻徵一想起这个,忍不住笑出声,突然转过头,想也不想就伸手捏住易承昀的脸。

    易承昀:?

    闻徵想起一件小事,他们两个在德国的时候,易承昀小时候因为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小公主,偶尔会被男孩调戏,放现在简直难以想象。

    有一次,几个淘气的男孩又来找戏弄小易承昀,小骑士闻徵挺身而出,凭着一股疯劲以一敌五,把他们统统打跑,然则自己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但是,面对看见他挂彩伤心不已的小易承昀,小闻徵不忘要保持帅气:“你亲我一口我就不会痛。”

    “做什么?”易承昀禁不住握上他的手,尝试唤回他的注意。

    回过神,闻徵不甘心地揉了揉易承昀的脸,悻悻想:变帅了,也不好欺负了。

    以前的“小公主”,现在能徒手把流氓揍出三米远,甚至还能反过来欺负骑士……

    易承昀:???

    “易先生。”一名保镖匆匆从他们身后跑来:“抱歉打扰,霍特先生想请您过去品酒。”

    “知道了,谢谢你,”答复过保镖,易承昀回头对闻徵小声说:

    “霍特先生你也认识,估计是要跟我聊一聊刚才的事,不用担心。”

    “我要和你一起去吗?”闻徵问。

    易承昀摇头:“不用,如果你想继续看表演,可以先逛一下,也可以回房间等我。”

    船上大多数人和易氏都是多年合作伙伴,易承昀不担心事情压不下去,只是他不想让闻徵去牵扯进这些灰色地带里。

    难得听话点了点头,闻徵现在几乎已把闻祈抛在脑后,他更想晚上和易承昀盖被子看夜景。

    目送易承昀和保镖离开,闻徵正想去看刚才那两小孩,手臂蓦然被人拉住:

    “没想到,原来传言你跟闻祈有仇是真的。”

    暧昧地比了个“钱”的手势,秦中挡在闻徵身前,似笑非笑:

    “不过我真很欣赏你,为达目标连亲哥都能放弃,不愧是做大事的人,闻家都看走眼了。难怪易承昀对你这么神魂颠倒,连我都心动了。”

    这人一边说、一边抬手要碰上闻徵的下巴,闻徵狠狠一巴掌甩开,厉声警告: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给我滚远点。”

    “带刺的小美人。”

    秦中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边心想:原来易承昀喜欢这一款,笑眯眯道:

    “我们好歹也是远亲,想跟你有钱一起赚。”

    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闻徵将他当空气之余,丝毫不遮掩眼中的轻蔑:

    “你的演技还需要在磨练,再在我眼前自讨没趣,别怪我不客气。”

    秦中目前还没有做些什么,闻徵当下一心扑在比赛上,懒得腾出手收拾他。

    上辈子闻家破产后,闻徵到秦家去求秦氏出手,秦中兄弟嚣张地要他跪下磕头来求他们。当闻徵不堪受辱,愤然离开时,那两人居然一左一右按住他……如果不是秦家老爷子及时出现,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地狱。当然,秦老爷子并非来主持公道的,他反过来指责闻徵勾引他家孙子,不但让保镖把人扔出去,并放话再看见闻徵出现,就扔他去海湾喂鱼。

    总之秦家没一个好东西,秦中眼下出现,也不过是看不惯闻徵过得好,想兴风作浪罢了。

    “真羡慕你和易承昀这么好。”

    上回挑拨两人失败后,秦中回家被好生教训一通,这回他学会装出一副为了闻徵好、苦口婆心劝说的模样:

    “只是你既知道一年中有多少人向易承昀投怀送抱吗?今天你能打跑一个闻祈,难道你能天天守在他办公室撵人吗?”

    我自然知道有多少,闻徵心里翻了个白眼,不为所动。

    “有人能通过爬上他的床得到好处,代表不止一个人这么做过,但这种感情能维系多久?”

    不死心跟在闻徵后面,秦中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循循善诱:

    “你也不是在普通人家长大的,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大家族,联姻不可能只有感情。你能保证自己每一届奥运都夺金吗?据我所知,华国有史以来在马术最好的成绩,只有前八。水平和欧洲相差有多远,你最清楚;即使易承昀能允许你一两次失败,下一个四年,再下一个四年,你以为他还会愿意在你身上花钱花时间吗?”

    见闻徵依旧不搭话,秦中并不气馁,煽风点火只多不减:

    “这回易氏吞掉永华皇宫的项目,听说你在后面出了不少力,易承昀才会待你不薄。我只是想劝劝你,也要替自己想一想,不要只顾着眼前。如今闻氏倒了,你没有别的底牌,只靠床笫之间的关系不会太脆弱了吗?”

    “我听说明天在莫斯科琥珀宫有一场私人聚会。”

    既然秦中这么锲而不舍离间他和易承昀,闻徵决定礼尚往来,堪堪止住脚步,气定神闲开口:

    “参加的人有几个年轻的寡头,还有几个华国世家的年轻一代,你堂哥和郑家大小姐也会出席。所以我对你出现在这个船上挺意外的,莫非被秦家挑选的接班人是你堂哥?”

    没有放过秦中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闻徵同情地看着他,叹气道:

    “明天你中午在这里下船,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赶去莫斯科,恐怕远东的国家合作项目、以及和郑氏的联姻,都与你无关了。”

    “我们秦家和你们不一样。”

    双手握紧拳头。秦中越发趾高气扬,反掩盖不住他眼中怒意,居高临下道:

    “只是分工不同而已,你考虑跟我们合作吗?秦家的势力加上你的人脉,区区易氏算什么。”

    闻徵挑眉,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怎么合作?”

    ……

    打发走秦中,闻徵独自回到房间,怔怔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情感大多是有条件的;而喜欢一个人,意味着赋予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他脑海中无端浮现这句不知道在哪读过的话。

    比如他爸用亲情控制他背下黑锅,他妈通过怀上他嫁入闻家,至于其他人,具是因各种各样的目的和前提,才会和他交好。

    那易承昀呢?他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闻徵从来不敢细想,假设他喜欢易承昀,那意味着将最脆弱、阴暗的部分暴露在对方面前……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闻徵的沉思,易承昀一进房间,便见他愣愣站在镜前,开口问:

    “你回来了?累了吗?”

    “还好。”闻徵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里桌上准备了丰盛的冷盘,以及餐前酒,不由笑道:“这里的服务还挺周到的。”

    “嗯。”易承昀解开领带,眉头不自己皱起,试图压下身体里奇怪的感觉。

    “你脸怎么这么红?”闻徵早注意到,上前踮起脚尖戳了搓戳的脸,惊奇不已:

    “是吃了什么吗?”

    “我要去洗个冷水澡。”

    狼狈退后一步,易承昀咬紧牙关,把自己关到浴室里,心跳快得有两百迈。

    刚才和伯爵谈好怎么处理闻祈,易承昀打算离开时,伯爵让人递给他一杯酒,暗示这是因闻祈给他们夫夫造成不愉快的“赔礼”,更暧昧说“回去要和你先生”分享;易承昀草草应付过去,没深想,遂回来找闻徵。

    当他隔着门和闻徵讲出这些事,那人反应让他迷惑,甚至拍门催促:

    “你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了吧,快出来给我看看。”

    他不知道,闻徵正在门外捂嘴大笑,就差没蹦起来:

    真是天赐良机,该是我走运的时候。

    易承昀刚冲过冷水,可惜无法压下去,疑惑问:“你确定?”

    “绝对的。”闻徵摩拳擦掌,想着终于轮到他当骑士,翻身在此一役,索性故意嘲讽道:

    “你该不会是不敢吧?对了,我想起来,我们每次履行夫夫义务,你要不就借酒灌醉我,要不就硬是要找个什么理由,干嘛每次都这么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

    门“嘭”一声打开,易承昀阴沉沉盯着他,声音低哑:“再说一遍。”

    被即将“翻身”的喜悦冲晕头脑,闻徵豁出去,一手放肆挑起他的下巴,勾起嘴角:

    “我说你,敢不敢堂堂正正的来。”

    “如你所愿。”

    当闻徵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时,仍旧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被阴的时候,是他在下面;易承昀被阴的时候,还是他在下面?!

    作者有话要说:闻徵:灵魂拷问!

    易承昀: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这是昨天没写完的……今天的还在写_(:3」∠)_)感谢在2020-03-0904:39:34~2020-03-1021:0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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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海浪的声音,海鸥的鸣叫声,灯摇晃的声音,两人絮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汇聚在闻徵耳边。

    丝质白衬衣被扯破,两人的高档定制礼服被揉得皱皱巴巴,散乱扔在地上,衣服旁边还有西裤、皮带,以及几个湿哒哒的“阻击袋”。

    羽绒被一半掉到地上,闻徵双手上绑着易承昀的灰领带,是早上他亲自替那人挑的图案;他的双手被反摁在头顶,一滴汗珠从他鬓角滑落,在白色床单上散开一朵小花。

    闻徵仿佛一只在浓雾中航行的扁舟,眼前一片白茫茫,唯一感觉到的只有汹涌翻滚的波浪,将他吞噬至尽。

    起初他没少骂易承昀,几乎是搜刮空了他所知道的词汇,直到他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泪水一渗出眼角便被舔干净,闻徵口中发出呜呜的求饶生,瓷白的皮肤上绽开朵朵艳丽的蔷薇,漂亮的双眸泪水涟涟,朦胧中抬眼望向易承昀,而后讨好班般吮上那人的嘴角。

    恍惚之间,他梦见两人大学时,一次集体到山上露营看流星雨。其时他看到易承昀站在溪边洗手,瞬间起了坏心思,偷偷绕到对方后面,打算吓那人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他一蹦出来,就被易承昀发现,两人不巧撞到一块,双双踉跄着跌倒在小溪里,成了两只落汤鸡。结果,那晚两人躲到山洞里烤衣服,一颗流星没看到,光斗嘴斗了一晚上。

    可能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忘了是什么时候睡着,时至今晚闻徵才发现,原来易承昀以往是对他“保留实力”,平常说这人是禽兽还真委屈他。

    闻徵承认,在知道易承昀喝了那什么的酒后,他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居多;亏就亏在,他只想着趁人之危,忘了两人之间的体力差。

    不过,当闻徵醒来之后,身上的酸痛奇迹般下去不少,肩膀后背等地方透着清凉,有淡淡的、好闻的草药味。

    房间里原本一片狼藉,似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好,而他躺在易承昀怀里,软绵绵暖烘烘,和无数个在家里醒来的早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