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老板着脸吓到他们?他们只是孩子。”

    闻徵试回想了一下这人平常骑马的样子,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握住缰绳,忍不住抿嘴笑:

    “你浑身透着不好惹的信号,像在说‘心情不好,最好别出错’,马大概在瑟瑟发抖。”

    易承昀压了压眉毛:“我板着脸?”

    闻徵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对,说的就是这个样子,吓人。”

    亲自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易承昀看向一谈起爱马就神采飞扬的闻徵,他不会承认,上学时他曾小小地嫉妒过一阵子,马在那人心里像伴侣一样的地位。

    坐到闻徵身边,易承昀捏了捏他的手,坚持道:“我相信他们能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们和我是好朋友。”

    布加迪平稳地向会场驶去,易承昀拉上隔帘,估摸闻徵已不计较他刚在更衣室里“意图不轨”,递给对方一杯水,话锋一转:

    “那些玩具,是故意让你发现的。”

    闻徵斜眼看他不说话:不要强行挽尊。

    易承昀接着说:“如果我真的想藏,会藏得更隐蔽。”

    闻徵托起下巴:“怎么,难不成你想锁在保险柜里?听起来不是更变态了?”

    易承昀半点不生气:“我记起附赠的小册子里有一个更衣室主题的pv,你看过吗?”

    闻徵耳尖红得很明显:“才、才不会记得这种东西!”

    易承昀对他的反应心中有数:“太可惜了。”

    既然两人意见一致,家里的更衣室可以稍加改造,易承昀默默在脑中制定计划。

    马术芭蕾表演的会场在本市最大的室外体育馆,远远能看见临时搭起来的几十个白帐篷,以及停在场外的一排排豪车。

    两人一踏下车,身后响起的声音令闻徵登时肩膀一颤:“这不是易总和闻徵表弟么?”

    将闻徵的反应尽收眼底,易承昀表面若无其事地挡到他跟前,冷静开口: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总。”

    被称作“秦总”的人是秦中的大哥——秦东,他比易承昀稍矮一些,穿着一身考究的名牌黑西装,精致的袖扣泛着略带寒意的银光,客套的笑掩饰住眼里的不怀好意:

    “我向来对罕有的东西感兴趣,听说这次表演一票难求,必须要来看。”

    有意无意瞟了闻徵一眼,秦东眯起眼,故作熟络邀约:

    “等下表演结束,易总和闻徵表弟愿意赏面来和悦顶楼的派对么?闻家现时这种情况,我们好歹算是一家人,以后该多走动走动。”

    “谢谢秦总的邀请,但抱歉,我们稍后有其他安排。”

    无视秦东僵住的笑,易承昀半用力握了握闻徵的手,强硬而不失礼貌地回绝道:

    “我会让助理送去助兴的礼物,祝你玩得开心。”

    眼看秦东还要纠缠,忽然一个“金发美女”从后面环住他的胳膊,娇滴滴的声音像能掐出水来:“亲爱的,久等了。”

    小鸟依人地挨在秦东身边,娜塔莉无比自然地抬头看了一眼易承昀和闻徵,软声问:

    “这两位是?”

    “我来向你介绍,这位是易氏集团的易总,他身边的是我表弟之一闻徵,那个闻家的二公子。”

    刻意把重音落在“闻家”两字上,秦东没在闻徵脸上看到被激怒的神色,悻悻道:

    “这是我的女伴娜塔莉。”

    娜塔莉受宠若惊般向易承昀伸出手,恭维道:“易氏集团,好厉害,报纸上常看到。”

    接着她又转向闻徵,笑得意味深长:“闻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闻徵大方握住她的手:“你好,我也是。”

    “表演快要开始,我想我们得快点入席。”

    余光注意着两人的手,易承昀低咳一声,勾住闻徵的肩:

    “不然会错过开幕。”

    摆脱掉秦东,易承昀一言不发牵着闻徵在贵宾席坐下,确定左右听不见,压低声问:

    “说吧,秦东是怎么惹到你的?”

    “为什么这么问?”闻徵一对上他的眼睛,不自觉心虚别过头,不自然地答道:

    “他目前还没做什么。”

    目光落向在坐在另一边贵宾席的秦东,闻徵心情复杂,顾左右而言他:

    “话说回来,那个女生真漂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徵有一瞬似乎看到娜塔莉在对他笑,眼神说不出的微妙,他们之前明明没见过,难不成是秦东对她说过些什么?

    他正想得入神,不料下一秒,易承昀轻轻捧起他的脸,让他的头偏过来:“别看他,看我。”

    闻徵:?!

    “你在吃醋?”像发现了新大陆,闻徵偏过头看他,情不自禁弯起眼眉:“女生的醋也吃?”

    易承昀面不改色道:“只是在提醒你,我们是来看马术芭蕾,不是来看人。”

    闻徵好气又好笑,正在想怎么揶揄他,中央舞台上的帷幕缓缓升起,传来饱含深情的歌声:

    “你扬起蹄来,踏着旋律;

    你英姿勃发,收放自如;

    你完美无瑕,身手矫健;

    看着你,怎能不叫人如痴如醉?”

    本次表演的主题为“梦幻芭蕾”,包括有骑师和马表演的独舞、群舞、杂技,乃至人马相声,旨在展现马的灵性和人马合一的和谐美。

    悠扬的乐声中,数十匹骏马从舞台两侧鱼贯登场,领头的骑师身穿一套十八世纪的欧洲贵族服饰,整齐驰骋到中央,优雅地向观众行礼。

    看清骑师的脸时,闻徵脱口而出:“是他!”

    两人的坐席离舞台很近,那位骑师同样听到了他的声音,因易承昀清楚看见,对方抬眼望见闻徵时,显然眼前一亮。

    易承昀不动声色问:“你们认识?”

    闻徵激动地朝舞台上的骑师招手,兴奋答道:“小时候的朋友,没想到他现在专攻马术表演!”

    棕发的骑师看上去和他们年龄相仿,举手投足气质翩翩,五官深邃立体,蓝眼睛在暖光下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每当他转向观众,总能引起一阵小小的尖叫。

    易承昀低头查看表演名单,视线停在领队名字“大卫维也纳皇家马术学院”一栏,嘴角动了动,默不作声。

    最后的安可演出,是数十匹出场的骏马和舞者绕场表演,在满场热烈的掌声中,大卫经过闻徵面前时,脱下帽子用口型说“后台见”。

    等表演落幕,闻徵迫不及待站起身,念念有词:“早知道就去定束花!”

    易承昀不慌不忙道:“我让助理定了,已送到大卫先生的休息室。我要跟那边的几个老总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叙旧,在外面等你。”

    闻徵没想太多:“你想得真周到!”

    穿过退场的人群,闻徵奋力朝后台挤去,却意外被幕后的景象惊到:

    一米多高的巨型花篮,卡片上用德语写着“祝演出成功”,落款是易承昀及闻徵夫夫,两人的名字之间还有一个粉红、闪金粉的心。

    并且不止一个,从大门到演员的休息帐篷,红毯两边全放满,数十个花篮排成两列堪称壮观。

    闻徵:是不是有点夸张……?

    “闻徵!”大卫帐篷里跑出来,演出服还没脱,头上冒着细汗:

    “真的是你!近年你的成绩很不错,我一直有关注,上次听说你要退役,还想过来华国找你。”

    他张开双手,却又在碰到闻徵时克制地缩了缩,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唯独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刚才坐在你身边是你先生吗?谢谢你们的心意。”

    “是的,”闻徵以为他指的是花篮,由衷笑道:“希望你喜欢,祝贺你终于实现梦想。”

    “谢谢。”大卫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什么在燃烧:“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你从不错过这类表演。”

    任闻徵再迟钝,这时也察觉到些什么,抢在对方说话前委婉道:

    “那么,不打扰你休整,有空欢迎到我的马场指导。我先走了,他在外面等我。”

    “等等,你有收到我寄给你的礼物吗?”

    一手抓住闻徵的胳膊,大卫看到他皱起眉头,讪讪退开一步,咽了一口水: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那时你说对马术以外的任何事都没心思,为什么会和别人结婚?”

    闻徵一愣,本能般反驳:“易承昀不算别人。”

    顿了顿,他直视大卫的双眼,平缓道:“对不起,你先前的回复,我以为说得够清楚。”

    大卫眼里的火像倏地被浇灭:“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

    当闻徵从会场出来时,易承昀正和同样来看表演的楚洋和裴思宇说些什么,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淡淡问:“这么快?”

    闻徵跟另外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口道:“只是去叙旧而已。”

    两人坐上车,闻徵悄悄从倒后镜里偷看易承昀的表情,轻咳一声:

    “他是我在维也纳疗养时认识的朋友,。”

    “我记得。”易承昀眼也不抬,飞速在手机上打些什么,一字一句道:

    “高二时你收到的水晶马和巧克力是他寄来的吧,高兴了一个下午。”

    闻徵愕然:“没有一个下午吧,那时我只是为他考入马术学院感到开心。”

    易承昀收起手机,注视着倒后镜里逐渐远离的会场不说话,蓦地肩上一沉。

    一手撑在他肩上,闻徵的鼻尖似有若无掠过他的耳廓,有意无意往他耳垂下的地方吹气:

    “原来你高中时只是装作在专心听课,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猛地抓住闻徵不安分的另一只手,以免那人碰到领带下不该碰的地方,易承昀稍稍调节呼吸,竭力忽略耳朵传来的酥痒,沉声道:

    “不是说好不提以前的事么,还有,两天后我要开会,可能去不了你的预赛。”

    撇了撇嘴,闻徵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谁想你去!”

    姑且安分了一路,闻徵以为待两人回家,以易承昀的性格,临睡前肯定会“借题发挥”;不想那人只是普通关灯、躺下,像没事发生一样。

    他不死心蹭过去:“还在因为大卫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