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怀六甲的人,如今是王府上下担心着的对象,温柳和他们并不亲,这个时候来,她不会单纯到以为温柳是特地来家中拜访的。

    剩下的可能,那就只有……

    “祖母,今日是我有事想要请教一下大伯母,正好大家都在,此事也好说个明白。”温柳见温老夫人的眼神看来,神情平静道:“或许除了大伯母外,还有徐姨娘。”

    “……柳儿是有什么事,非得在今日过来?”

    “因为过了今日,往后我便不想再来了。”

    温柳难得语气这般犀利,连顾怀瑾和李玉茹都露出惊讶——温柳这样说,那是半点不给温家人机会了。

    温老夫人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

    厅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尤其是被点名的王氏和徐氏,两人看着温柳,面色难看,只有温明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不语低下头。

    “这句话说出口,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做错事的人才需要付出代价,不过祖母应该不会包庇祸事的人,不如今天开诚布公把话都说明白。”

    温老夫人看向顾怀安,“小侯爷也是这般想的?”

    “这是温家的事,柳儿想如何做就如何做,我们虽是夫妻,但涉及温家的事,我还是不便说话,不过,若老夫人非要问我,那我自然是站在小柳儿这一边,她是我夫人。”

    看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王氏尽管心虚,但到底不一样,看了看温柳。

    “柳儿,你出嫁前住在温家,我们上下并未在衣食住行上亏待过你,你今天这样,未免有些不忘恩负义了。”

    “忘恩负义?”

    温柳立即接过话,语气不悦,“大伯母这句话如今说得有底气,那看来我也不必留着什么情面,夫君,阿森带来的人可到了?”

    “在外面等着了。”

    “嗯。”

    温柳望着满屋子温家的人,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一刻都不想多呆。

    顾怀安看出温柳的心思,点了点头,便让跟来的连枝去门外叫阿森,温家其余人窃窃私语,小声讨论起来。

    刚才温柳说的话,底气十足,不像是说笑,难道真的……

    正在大家小声讨论时,刚才出去的连枝带着阿森进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妇,半张脸几乎毁了,看不清容貌,身形佝偻。

    大厅内一阵惊讶,纷纷盯着老妇。

    这人是谁?

    “大伯母,这人你可认识?你不认识也不要紧,她认识你,毕竟她如今这模样,也是拜你所赐,还有徐姨娘,可认得?”

    温柳坐在凳子上,看向王氏,又扫过徐氏,“你们若是不认识的话,那就让老人家自己介绍好了。”

    给阿森递了个眼色,温柳微垂下眼,不想去看温明浣投来的眼神。

    以温明浣的聪明,肯定能猜到一些。

    只是……

    这件事,她断不可能让步,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凭什么她三岁就要因为家宅之争被卖去远处,如果不是被养父母收养,那是不是就死了或是流落烟花柳巷?

    因为一己之私,王氏将她交给了人贩,父母因此病故,该谁来负责?

    “老妇是当年伺候侯夫人的老仆,不过当时听信温王氏的话,收了好处,便将当时才三岁的侯夫人带出温府,送到了一个人口贩子手里,还换了衣裳,说是家里养不活的姑娘,只图卖个好价钱。”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温王氏难道不清楚吗?我还记得当日你给我的好处,那东西我一直拿在身上,尤其是被人险些杀死后,所以……”老妇忽然激动起来,抬起头,露出那张狰狞的脸,“这张脸,就是你让人放火烧了我家时留下的,你以为我当时死了,可是你不知道,烧死的是来看我的妹妹,你——你这恶毒的女人,竟然想杀人灭口!”

    “你信口雌黄,证据?我的首饰众多,随便被人拿走两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我出手大方,身边伺候的人得了不少好处,这算什么证据?”

    王氏脸色变了变,依旧在垂死挣扎。

    静坐着的温柳看了看王氏,又扫一眼激动的老妇,示意连枝去扶着她,忍不住笑,“老人家何时说了是首饰?你这么着急着否认?大伯母这么担心的吗?那如果还有其余人证和证据呢?”

    “你——”

    “早知道你肯定会否认,我怎么会提前把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不如大伯母再见一个人。”

    温老夫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今天温柳和顾怀安来,她原以为是什么事,所以让了大家都来,谁知道温柳居然是来给温家难看的。

    大宅子的事,任谁都知道上不了台面,偏偏温柳还当众揭穿这些腌臜事儿。

    门外又进来两个人,王氏一见,脸色瞬变说不出话,甚至于连徐氏都说不出来话,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大伯母和徐姨娘可认识这两个人?”

    “你、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那不如我们再——”

    “够了!”

    温老夫人忽然一拍桌案,沉声道:“这里是温家,不是公堂,你这是在做什么?眼中难道没有温家了?”

    闻言温柳脸色变了变,盯着温老夫人,“公堂?若要上公堂,那便请了。”

    “你——!”

    温柳看向王氏和徐氏,眼神冷漠。

    她在温家半年,尽管不受宠爱,也受尽了冷眼,但对温家也未曾有怨言,即使被送上花轿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时也没有这个感觉,可是现在——

    她的确不想再那么宽容了。

    “祖母,此事是该上公堂,这样才能让其余人知道温家是如何内斗,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长媳将侄女卖掉,泯灭人性,还要杀人灭口,你说……”

    “都下去!你们跟我来!”

    温老夫人打断温柳的话,看了一眼其余人,盯着王氏和徐氏,扫了一眼两人。

    王氏和徐氏一听,心中大骇,徐氏胆小,立即跪了下来。

    “老太太,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我只是、只是当初知道大嫂做了这件事情后,想以此威胁她,让她给我女儿求个好姻缘。”

    “你住嘴!”

    王氏厉声呵斥,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温老夫人的眼神斥住,瞬间哆嗦了一下,立即软了身子。

    温明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王氏软了下来就明白了这些都是真的。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出来说什么话。

    温老夫人看着两人,“你们是要上公堂丢了温家的脸,连累你们儿女?自己好好想想……”

    语气缓和下来,却人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这是要她们自行了断,保全温家名声。

    温柳看了一眼温老夫人,蹙了一下眉然后看向顾怀安,“夫君,我们去城中酒楼吃午饭,等会儿去灯会好吗?”

    “好,你喜欢就好。”

    顾怀安起身扶着温柳站起来,看先阿森,“把这几位人证都带回去,大哥大嫂,我们走吧。”

    闻言顾怀瑾点点头,拉着李玉茹站起来。

    顾怀瑾看向温老夫人,“今日登门,叨扰了,告辞。”

    李玉茹拉了一下顾怀瑾,不过这么说一下,倒是留足了脸面,日后温家也再不敢要挟温柳什么了。

    温柳一言不发往外走,出门前忽然看了一眼温明浣,见温明浣的眼神,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父母之仇,她不得不报。

    离开温家,温柳坐上马车的时候,靠在顾怀安怀里,整个人软了下来,闭着眼抓住顾怀安的手。

    “夫君,我这样做,会有点无情吗?”

    “保护自己,不是无情,何况,这件事情是他们不对,人做错了事,就得为此付出代价,更何况是杀人偿命的事。”

    犯下这样的罪,让她们自裁已经是最简单的惩罚。

    温柳听见这句话应了一声,埋脸在顾怀安怀里,撇了撇嘴,“其实我也觉得我没错,只不过——”

    最后温明浣看她的眼神,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生气也没有怨恨,可是,王氏毕竟是她生身母亲。

    马车驶到城中的七品斋里,温柳和顾怀安下马车时,顾怀瑾和李玉茹已经下下了车,站在门口等他们。

    见他们来了,低声道:“快来快来,饿死了。”

    李玉茹丝毫不受刚才的影响,立即挽着温柳往里走,动作看似粗鲁但很细致地照顾着温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