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不是傻?且不说这根神秘的头绳什么来历,人家女孩子结婚了没有。头绳能有什么颜色?白红橙黄绿青蓝紫黑,它还能给染出别的色?全场这么多如狼似虎的女人一人猜个色都猜完了。结果最后愣是没人猜对。

    后来我听人议论,压根没什么头绳,时强只是想在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面前耍帅显富出风头罢了。

    牙套强搬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课桌上用修正液画了根三八线。小孩子玩意儿,我当然不会搭理他。结果他还真和我闹上了。

    今天历史课上我正抄板书抄得认真,所以也没注意橡皮是什么时候过界的,等我反应过来时强已经拿出小刀准备切橡皮了。你知道他有多认真?先拿尺子量了下过界距离,然后在橡皮上画条线,一刀下去那真是分毫不差。

    我真是被他雷得外焦里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还只是切橡皮,那要是我不小心胳膊过界了,他是不是还得剁我手?这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实在太恐怖,我得想想办法。

    可惜还没等我想到办法,就被老师拉出去罚站了。怪只怪我们就坐在讲台下面,他切得太认真,我看得也太认真。他倒是无所谓,估计罚站也已经习惯了,可我觉得丢人啊!尤其是张老师正好经过,看到我和学渣时强一起站在走廊上,欲言又止,摇摇头眼里满是失望。

    老子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师徒值,就被他一条三八线给刷新了!看来时强就是他们几个派来报复我的新手段。

    管他小我几岁,管他是富几代,管他能让我少奋斗几年,老子不把他们玩死就把姓倒过来写!

    第10章 2000年3月22日 电影观后感

    算了算了,前几天我是真被气着了,也就逞一时的口舌之快。那些人长大后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我哪能玩的过他们。眼下还是想想怎么帮时强辅导功课吧。

    其实我觉得牙套强根本没有辅导的必要,像他这样的富二代,即使在学校里次次考年级倒数第一,进了社会依旧可以开最好的车,喝最贵的酒,泡最美的妞。这就是现实。

    但我还是想了两个方案,一,任他自生自灭,毁我班干部的清誉。二,提高他的成绩,赢回张老师的心。我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后者。

    也就这几天,牙套强已经切了我三块橡皮,扔了我两只笔,撕了我一本作业,连我现在用的尺子都是和小猪借的。所以我决定放弃主动,采用迂回战术。

    最近收作业时我才发现牙套强有个不可多得的“好习惯”,就是一定会交作业,即使是抄的。他既然爱抄,那就给他抄,还要把我的给他抄。

    他抄语文,我就标注成语诗词出处,他抄数学,我就标注公式解题步骤,他抄英语,我就备注语法变形音标。我就不信他抄答案的时候还能不看下我这些密密麻麻的备注?而我就全当巩固练习了。

    你别说,时强还真的看了。因为今天语文课上老师点名让他背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虽然背的磕磕绊绊,但也算一字不差。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就这么短短几句诗,听完我是老泪众横,总算对得起我那几只写没墨的笔。他自己背完都有些惊讶,坐下来时脸红得可爱。语文老师也难得地对他露出笑容,欣慰地夸了几句。

    小孩儿嘛,被夸了自然开心,开心了自然就知道我的好。去办公室交完作业回来我就看到笔盒里多了几块新橡皮和一只精致的自来水笔。臭小子,倒也懂得感恩。

    最后一堂自习课上我被语文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心想着该不会也要夸我吧,不知道张老师在不在,好歹得让他看见挽回点面子。结果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别班的老师,倒让我有些失望。

    我们这位语文老师姓华,年纪挺大却是德高望重,连现在的校长见到她都要弯腰打招呼。我们这一届是她带的最后一届,所以要求也是格外高。

    她拿出我的一篇观后感问我,“这电影你真的看过?”

    这作文她真的看过?寒假作业里是要求一人十篇作文,全班数下来近五百篇!我真的没想到她会看。这篇观后感是我开学前一个晚上补的。说实话,我上辈子就没看过什么正经电影,除了岛国欧美文艺动作片看的最多的就是惊悚灾难片。总不能让我写《釜山行》吧,毕竟时间对不上啊。

    “我没听说过这部电影啊。”华老师继续道。

    看来我千算万算,还是把《放牛班的春天》算早了。

    我当然只能和她打马虎眼,庆幸2000年的互联网还不够发达,“是国外的一部电影,过年时候中央六套播的。”

    华老师表情上仍是半信半疑,却还是问我要不要参加这次的省级作文大赛,中考可以加分。看来是我写的故事大纲打动了她,同为教书育人肯定感触更深。

    我当然是拒绝了,这是得过奥斯卡提名的电影,我这作文不得奖就算了,要是真得了,等这电影哪年出来了都不知道谁是谁的观后感呢。

    华老师还是觉得可惜,让我回去再想想,词语运用和句子表达方面她还可以帮我再把把关。话都说成这样了,我还是万万不会去考虑这件事的。

    第11章 2000年3月23日 核桃太硬了

    也不知道今天吹了什么风,吃晚饭的时候班长苏泽竟然主动来找我说去他家做作业。这可是破天荒有史以来第一次,乐得我多吃了几碗饭。想是还在长身体,我这个年纪的饭量实在惊人。

    我抱着书正要出门被老爹叫住,他往我口袋里塞了几个核桃说是补脑,“别光一个人吃!”

    像我们村的房子政府做过规划,大多是一间门面两到三层的样子。我们两家相邻,屋子里的构造格局自然也就相近,所以我熟门熟路地摸进苏泽房间,跟自己家似得。

    门开着,苏泽又是刚洗完澡正在擦头。这小子身上是不是长跳蚤,这天刚入春还冷得很,乡下房子也没浴霸什么的,他天天洗也不嫌冻。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俩就面对面趴着写作业。这时候的男孩脸嫩得能掐出水,我打赌他还没发育,不然咋不长痘。虽然后来升到高中好像也没见他长过痘,脸上白净得跟小姑娘似的。

    我算看出来了,苏泽喜欢我这只自来水笔,因为他总时不时盯着我写字的手若有所思。

    “喜欢送你啊。”不就一支笔嘛,送他又何妨。

    苏泽收回目光,没理我继续写字。我且当他是害羞,等找个合适的机会送他一支新的便是。

    兜里放着吃的我肯定是闲不住,这核桃也是成精了牙齿死活咬不开。我怀疑老爹是不是又贪小便宜在摊头上买了野核桃。

    我擦擦嘴问苏泽,“你家有榔头不?”

    “没。”

    “那我回家拿。”

    “等等。”他说着突然伸手拉住我,不过又马上松开。

    苏泽起身走到床边,半跪着掀开床单。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床底下横七竖八放着至少有十几个奖杯!我一时惊得手上没拿住,核桃滚了一地。

    而他就从这些奖杯里随便挑了个出来,又捡起脚边的核桃一起递给我。

    我接过,不可思议道,“你就把这些扔在床底下?”

    “占地方。”

    我环顾了下他的房间,的确唯一的柜子上也已经被摆满了奖牌荣誉证书之类的。我指着其中一个黄灿灿的奖杯问他,“真金的?”

    还好他摇了摇头,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把他打晕然后抱着这些东西远走高飞。

    他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小黑盒子,我过去打开是个雕刻很精美的金色徽章,看来这个是真的。

    当然我怎么可能真的用他那些奖杯来砸核桃,还是决定回家拿工具来。

    苏泽在背后喂了一声,欲言又止。我没理他,想着家里的榔头也不知道给放哪了,一会还要问问老爹。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老妈在谁说话,“儿子问起来怎么说啊。”

    “就说走丢了。”

    “他能信嘛,你就是把大黄扔到街上,它也能闻着味道回来啊。”

    “你小点声。”

    怪不得今天老爹老妈包括苏泽都怪怪的,感情是要合起来扔我的大黄呢。我哪能让他们得逞,进了大门就从老爹怀里抢过袋子。

    他们太残忍了,这蛇皮袋还不得把大黄活活闷死,连忙帮它解开。

    “淼淼别看!”老妈大声叫住我,声音里居然带着哭腔。

    老爹又要来抢,却已经来不及。

    袋子里的大黄闭着眼毫无生气,死了,病死的。

    我不知道它是否像老爹说得那样活活痛死,但我却觉得痛,不为别的,就为我根本无法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自08年老爹去世以后我便很少落泪,一是年龄在增长,二是怕老妈看到伤心,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我知道自己哭的难看,连后来赶到的苏泽也被我吓住,憋了半天就憋出一个字。

    “丑。”

    我气他,“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丑死了。”

    王淼啊王淼,也许这还只是个开始,命运终将步入正轨,历史将再次重演。那我又何苦来此再走一遭?

    第12章 2000年3月24日 被偷的自来水笔

    我还没从大黄的悲伤中走出来,今天就发生了一件不知道算倒霉还是幸运的事。之前我说他们还不到穷凶极恶的地步,这句话我收回。

    今天一天牙套强看我的眼神都极其躲闪,欲言又止。果然英语课一结束,后排那几个挑事的就上来和班主任打了声报告。

    “老师,时强的自来水笔被偷了。”桃花顺的嗓门很大,全班人都朝我们这边看。

    班主任放下书,表情严肃地问时强,“确定是被偷了吗?”

    时强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桃花顺却插嘴道,“那只笔是他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很贵。”说着又推了一把傻站着的时强,他那么高的个子居然也踉跄了几步,最后还是犹豫着点了下头。

    他居然点头了!md,这群智障真是让老子防不胜防。

    我平复了下呼吸,且看他们还要怎么演。

    就见桃花顺那双招人的桃花眼眯起来,笑看着我,“我觉得应该从最近的人查起。”他指着我的笔盒,“王淼,敢打开你的笔盒让老师看看吗?”

    我还真不敢,但依然要装作镇定的样子在气势上压过他们。我同样回给他一个从容的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胸有成竹。

    “老师,如果我这笔盒里没有怎么办。”

    班主任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她该知道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多敏感脆弱,我只能赌一把。

    她的确在犹豫,我们几个人就站在原地僵持不下。

    一直没说话的同学d烦躁地甩了甩手,突然就上来抢我的笔盒。

    我连忙按住,“啪”的一声,感觉自己的手和笔盒一起残废了。

    可能是我过激的反应出卖了我,班主任没再阻止,她默许了。

    我收回手,轻蔑地看着眼前三个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如果我笔盒里没有,”我伸出手,直直地指向桃花顺。

    “那你,”桃花顺。

    “你,”同学d。

    “还有你,”牙套强。

    “下周一在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我道歉!”

    说完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再赌一把。

    可桃花顺根本不吃我这套,轻笑了一声还是上前打开了笔盒。

    没想到我王淼一世英名还是毁在了这几个毛头小子身上,我默默闭上眼,现在只能祈祷他们突然集体失明了。

    “怎么可能?”桃花顺怪叫了一声,接着就把我的笔盒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