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一直对我出门不看路的毛病很有意见,逮着机会就教育我,“我就应该把你扔在这里。”

    我死不要脸,“你舍得吗?”

    手电筒里的光一直照着路,所以我也没太注意苏泽脸上的表情,他沉默了许久才出声,“你比我狠。”

    我收回步子,苏泽也在我前面停下来。

    他关掉了手电筒,我适应了一会才从黑暗中找到苏泽的轮廓,也仅仅只有一个轮廓。

    “干嘛这么说?”我问他。

    “你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

    苏泽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不关自己的事,却让人莫名觉得心酸,我想苏泽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极其悲伤,只是被这夜色掩盖住了。

    而我当时也十分惊讶,因为苏泽不可能预料到一年后我会改他的高考志愿。

    所以我盯着苏泽略带疲惫的眼睛,真的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志愿。

    放暑假前灭绝师太让我们把高考志愿贴在黑板上,意思就是让我们找准自己的目标好为之努力。我纠结了很久才决定自己依然要留在本地考s大,因为我觉得距离不能成为我和苏泽之间的阻碍。

    苏泽看过我的志愿以后一句话也没说,所以我以为他认同我对异地恋的看法。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也把自己的志愿改成了s大。当时我气得和他大吵了一架,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把他贴在后面的志愿改成了北大。

    他说的大概是这件事。

    我上前拉住苏泽,告诉他,“我不想成为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难道你努力奋斗了这么多年,会甘心留在这座小城市吗?”

    “为了你我可以留下来。”

    “你不可以!”我打断他,“苏泽,这不是你该走的路!”

    苏泽自嘲般哂笑道,“什么是我该走的路?你凭什么决定我该走什么路?”

    苏泽的话像一把利刃戳进我的胸口,十几年都过去了我却突然怀疑自己当年改了苏泽的志愿到底是对是错。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质问我,我当年为什么要改苏泽的高考志愿?

    许久许久,我才终于妥协道,“好,路你自己决定,但不要说是为了我。”

    我赌气先回了屋,留苏泽一个人在外面。

    秦江羽他们已经在地上把席子铺好,山里晚上凉又是水泥地,我让他们再盖条毯子,时强却说我活得就像个老年人。

    晚上吃完饭时强就不想回家了,他还约了周舟明天一早去河里捞鱼。

    “你外婆做的油炸小酥鱼可真香,明天我们捞完鱼再做。”

    “那是鱼干要晒好几天的。”

    “我们也不急着走,那就晒几天呗。”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非闹着要走。”

    时强跟着秦江羽他们几个都笑了。

    “班长呢?”

    时强刚问完,苏泽就提着西瓜进来了。这瓜是自家田里种的,卖相虽然不太好,吃着倒也甜,关键是水分多,导致我们半夜醒来集体尿急。

    本来吧先是小猪尿急,他不晓得厕所在哪就把睡在最里面的我也给叫醒了,连锁反映导致最后全醒了,于是大家排着队去猪圈旁边上厕所。

    “朱家俊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呢,老子都要尿出来了。”周舟在后面哑着嗓子骂道。

    小猪在队伍里委屈得不行,“什么啊,时强在里面。”

    周舟眯着眼认了好一会,啐了一口,“卧槽,时强你是不是掉屎坑里了。”

    “操,你们尿尿为什么还要来厕所尿,这山里又是土又是草的,路边直接尿吧。”

    我们一听也对啊,在这山沟沟里还做什么文明人啊,直接各找各地尿去了。

    苏泽在后面叫住我,让我别走太远,怕草里有蛇。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蚊子闹得,大家早上醒来精神都有点萎靡。小猪倒是起得早,我去水池边刷牙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喂猪了,耳边传来的笑声和猪吃食的声音浑然天成。

    小外婆天刚亮就来给我们做了早饭,这边农村人干的都是体力活,早上一般都是米饭或者面条这样的主食。知道我们吃不惯这些,所以熬了米粥。

    路口的枣树是外婆栽的,虽然已经被村里的小孩打掉不少,但有些青的还挂在树上。

    我和苏泽像对老夫老妻一样,没什么隔夜仇。于是我俩一个打枣一个接枣,配合倒也默契。

    时强果然和周舟去河边摸鱼了,那鱼又小又灵活,用手哪能捉得住,我和苏泽过去的时候水桶里还是空空如也。

    河边浣衣洗菜的小姑娘们怕是没见过这么多俊俏的小哥哥,脸上虽然害羞眼睛又忍不住朝我们这边偷看,被我撞见几次,又红着脸别过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是不是在讨论我们这几个里面谁最帅。

    “这鱼抓不到啊。”时强恼了。

    “废话,你这么抓当然抓不到。”

    我正要去指导他们,隔壁有个胆大的姑娘突然红着脸给他们示范道,“你们把篮子放在水里,在上面洗菜洗肉,它们就都游过来了。”

    小姑娘的声音好听极了,清清脆脆的,像唱山歌一样。

    只见她的手在水里轻抚了几下,就跟施了什么魔法,小鱼就全游过来了。

    时强赶紧过去把篮子提起来,离了水的小鱼在篮子里活奔乱跳。

    没想到还有这么捞鱼的,时强兴奋地和小姑娘开玩笑道,“你这手卖不卖啊?”

    河边的笑声在山涧回响,惊起林子里啼鸣的飞鸟。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了三天的量,开心吗?

    第157章 2005年2月14日 我成年了

    记得我高考过后因为成绩不理想,老爹还拖古森联系了学校让我再复读一年。我当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因为我不可能再经历一次如地狱试炼般让人绝望的高三。

    尽管过了十几年,在强大的社会工作压力下我开始怀念上学的时光,但我依然不后悔当年放弃复读的选择。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愿承认三十岁的自己有多失败,而失败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高考没考好?

    人每到一个阶段就会开始检讨自己,我也检讨过,结果就是高考绝对不是我人生路上的唯一出路,但一定是我必须要去努力的一条路,所以当我再经历一次高三,我几乎用尽了我全部的力量。

    这也是我时隔半年后再次拿笔写日记,也许下次的日记就该等到6月我提交完人生的第一份答卷之后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时间吧,只是在永无止境的考试里,那些可以被记录的事情实在太过零碎,我总不能像记笔记一样纪录我每场考试拿多少分吧。

    今年寒假依然是补课,学校不知道和教育局关照了什么,反正不管学生打了多少举报电话,我们依旧挤在五十多人的教室里呼吸着空调里吹出来的冷风。

    “卧槽,我怎么感觉教室里面比外面还冷。”时强打着哆嗦蹲在走廊里晒太阳。

    校服设计肥大是有原因的,比如我们还可以在里面套件老棉袄。可时强多刚啊,校服里面就是一件单薄的毛线衣,我看了都冷。

    周舟原本也在旁边晒太阳,看到时强那副鼻涕横流的样子踢了他一脚。

    “你小子感冒了可别传染给我,我明天还有体能测试。”

    时强摔了一跤,索性就直接坐地上。我要去扶他,他还摆摆手不乐意了。不知道是不是冬天把人给冻懒了,时强倒也没和周舟还手。

    “你真要考军校啊。”姜元浩说着稍挪了下椅子,整个人就在门外边了。

    姜元浩人高腿长,又坐在靠门的位置,每次都恨不得把椅子搬到走廊里听课。他听到周舟说起体能测试也加入了我们的话题。

    “不是说要出国的吗?”时强仰头问周舟。

    周舟其实很少提自己的事,尤其是他那位市长父亲,不知道今天怎么就敞开心扉和我们分享起了他的人生理想。

    “我父亲看了我的志愿。”周舟难得正色道。

    “你志愿不是空白的吗?”

    “是啊,所以他问我志愿是什么。我就告诉他我想当一名军人,像他一样。”

    周舟说他想当一名军人,在场的人包括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你真的很想象周舟这样脏话连篇整天拍桌子扔黑板的人穿起军装会是个什么样子。说得难听点就是个衣冠禽兽。

    我知道周舟会进军校,但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父亲的决定,现在看来这根本是周舟自己的想法。突然庆幸自己不曾告诉过周舟他父亲贪赃枉法的事,否则他知道真相后该有多绝望,那可是他一辈子信仰的人啊。

    “你不必和你父亲一样。”我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周舟看向我的时候,我慌忙改口,“当然,你应该活出自己的样子嘛。”

    周舟不屑地切了一声,对我的话不甚在意。

    “那你出来是做警察吗?”时强突然来了兴致。

    周舟坏笑道,“你要是搞那些拐卖良家妇女的事,我一定第一个抓你。”

    时强装出一幅很害怕的样子,“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吧。”

    “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没想到这两人还挺较真,我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打开窗户叫苏泽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别喊他了,”姜元浩二话不说又把窗户从里面关上,“陆老师布置了一道世纪难题给他,一时半会解不出来。”

    世纪难题能有我重要?我又把窗打开,喊了一声苏泽。

    苏泽好像才听见,抬头看到是我,不禁莞尔,回道,“等会。”

    我对姜元浩挑眉,“世纪难题?能有多难?”

    姜元浩歪着头嘴角含笑,却不说话。这次他把窗户关上的同时又从里面锁上了。

    苏泽说等会,却出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他绕过占住门口的姜元浩,走到我旁边。

    “怎么了?”苏泽问我。

    “上厕所?”我眯着眼勾他。

    苏泽了然,却不为所动,双手环于胸前,调侃道,“眼睛抽筋了?”

    我斜眼白了他一样,“去不去?”

    苏泽显得很无奈,却还是搭上我的肩,叹气道,“今天都第几趟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姜元浩倒是在后面先替我回了,“我的苏大班长,第三趟啦。”完了还笑得特别欠揍。

    姜元浩人聪明,又和苏泽关系好,他每次看我都是一幅暧昧不清的样子,不得不让我怀疑他已经知道我和苏泽之间的关系,而且还有可能是苏泽自己告诉他的。

    我总结了很久才发现苏泽这人真的特别闷骚,撩他的时候总是一幅欲拒还迎的样子,可真亲上了有时却比我还主动。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情到深处脑子开始发懵的时候,苏泽却可以很清醒地在我耳边发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得大概就是现在这种完全被人掌控的感觉。

    我的后背抵在隔间的门板上,苏泽压上来咬住我的耳朵,那种酥麻感不得不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才能勉强平复下心情。

    明明大家都憋的很难受,苏泽的呼吸却丝毫没有紊乱,还可以轻声哄笑,“快上课了。”

    我艰难地推开他,整理好校服,小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