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晏一只手托着下巴:“那时候我手下就有人弄出了药,我还让人把药方送到一些圣院院长的书桌上,不知道院长你有没有收到。”

    伯特莱姆咽了口唾沫。

    池晏:“既然收到了,为什么不用呢?”

    伯特莱姆轻声说:“大人,圣院也有治疗瘟疫的药物。”

    “虽然药方不在我手上。”

    池晏换了个坐姿:“为什么不用?”

    伯特莱姆:“大人,您也是从圣院出来的,应该知道圣典上是怎么说的,一切苦难灾厄都源于人自身的罪孽,这些罪孽只能由他们自己赎清,不能借助外力,否则圣灵会降下更大的灾厄。”

    池晏懂了。

    用恐惧和绝望让人们凝聚在圣灵脚下。

    让人们对圣院更忠诚。

    伯特莱姆:“我的书桌上确实出现过一张药方。”

    他很冷静地说:“但如果,我让人做出了那些药,我就会因为行巫医之事,被送上绞刑台。”

    池晏闭上了眼睛。

    两年前,有多少原本不该死的人死了?

    他不想知道那个数字。

    圣灵没有救他们,圣院也没有救他们。

    而他们唯一得救的路,被他们所信任,所信仰的圣院,亲手掐断了。

    他们的生命被摆在棋盘上。

    决定他们生死的,只是一本薄薄的圣典。

    只是由人编造出来的所谓神谕罢了。

    池晏现在能够冷静客观的看待这些事了,如果换做两年前的他,此时此刻,肯定已经跳起来,狠狠爆锤伯特莱姆的狗头,可是现在他清楚,这一切并不是某一个人导致的。

    不是自私自利的伯特莱姆,也不是冷漠的各地领主。

    而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情味的庞大组织。

    池晏:“我带来的这些药,必须要发下去。”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要让能活命的人,都活下去。”

    池晏注视着伯特莱姆的眼睛:“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伯特莱姆的心在流血,但他还是点头说:“我明白,大人,您有一颗仁慈的心。”

    池晏不置可否的说:“不是因为我有一颗仁慈的人,而是因为我有一颗人的心。”

    伯特莱姆听出了池晏的讽刺。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祷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院长,布莱恩阁下来了。”

    伯特莱姆看向池晏,池晏:“我让亚摩斯把城里最有钱最有地位的商人叫来了。”

    伯特莱姆已经猜出池晏要干什么了,他小声提醒道:“大人,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他是不会对大人忠心的。”

    克莱斯特在旁边笑道:“你不也是吗?既然你可以,他当然也可以。”

    伯特莱恩不知道克莱斯特的底细,只以为克莱斯特是池晏的情人,并且是非常受宠的情人,于是他闭上嘴,不去跟池晏的心头好吵嘴。

    伯特莱恩:“让他进来。”

    祷师打开了门。

    一个年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非常体面,还戴着一顶帽子,杵着拐杖,他的腿没有残疾,只是因为年龄变大,双腿不再像年轻时候那么有力气了而已。

    他长得跟老管家有几分相似,个头差不多,也有一个看起来严肃而刻薄的鹰钩鼻。

    走进屋子以后,布莱恩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坐在屋里的三个人,然后他脱帽放到胸前,朝池晏行了一个礼,多年行商,布莱恩是个很有眼色的人。

    “布莱恩。”伯特莱姆朝他伸出手,“我的老朋友。”

    布莱恩也笑,只是他笑起来还不如伯特莱姆有人情味:“院长。”

    伯特莱姆向他介绍道:“这位是池晏,是新任的领主大人。”

    池晏朝他点头示意。

    布莱恩坐到了椅子上,他太低卑微的低下头,就像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可怜商人:“不知道大人叫我来有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不会推辞。”

    池晏:“城里没什么存粮了,你们知道吗?冬天马上就到,没有粮食和足够的木柴衣物,会有很多人饿死冻死。”

    布莱恩踌躇道:“大人,我家里的存粮也不多,我愿意全部献给大人,可那也只够全城人吃两天而已。”

    这个分量已经不少了,他的诚心可见一斑。

    池晏挥挥手:“我没准备让你出粮食。”

    布莱恩千恩万谢:“感谢大人,我也有一家人和不少老伙计要养。”

    池晏:“我准备在入冬前修一个新的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