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鹤只觉得心底的空缺一瞬间被补满了。明明没有吃糖,居然尝到了甜味。

    从心尖甜到唇齿。

    奚白颠颠儿跑到玄鹤跟前,白嫩嫩的小脸仰头看着他。

    “玄鹤,我送你。请你吃糖。”

    “嗯。”玄鹤眼睛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奚白拿出一块糖递到玄鹤手里。

    道长接过来放进袖子里。又伸出手来。

    清冷的嗓音。

    “没了。”

    奚白疑惑地抬头看他,又低头看他摊开的手。

    头上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在玄鹤眼前晃啊晃。上面红色的发绳随着轻轻摆动。

    玄鹤伸手摸了一把。

    白嫩嫩的小公主又拿出一颗糖放在他掌心。发现道长在摸自己头发,眯起眼在道长手心蹭了蹭。

    玄鹤低头看着她,冰冷的神色融化了一般。还是那样的眉眼,却就是给人整个人柔软下来的感觉。

    小公主拉着道长的袖子往外走。

    这次玄鹤明明看到已经三次经过书房。但他什么也没说,乖巧地被小公主拉着绕圈圈。

    冰冷的神情莫名给人宠溺的感觉。

    小公主依依不舍看着道长走出宫门。

    她转身,神情冷下来。

    “幺公主。皇上召你过去。”一个面色白净,样貌秀美的太监站在她背后。

    声音与那天在太后宫里听到的重叠。

    他脚步无声,浓重的威胁感压迫着奚白的神经。

    这是个高手。

    “请。”墨离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奚白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幺公主。可记得今天早晨的事。”他微微一笑,轻声提醒。

    奚白点头。

    “有人死了。”墨离微笑说了一句,接下来一路无言。

    有人死了?奚白肯定自己走时那个宫女还没死。也没有伤重到要死的地步。

    那么很明显了,有人杀了那个宫女嫁祸自己。

    是姬栖寒吗?

    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那张虚伪的脸,她早就看腻了。

    墨离将她带到一个偏殿,合上门离开了。

    殿中地板上横陈着一具女尸,后方姬栖寒坐在高处。右手侧是一脸看热闹神情的姬栖月。

    “小幺。这个人你见过吗?”姬栖寒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神情莫测。

    奚白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尸,正是早上晕过去的那个宫女。至于死因,是被人吸干了血。

    “认识。”奚白实话实说。

    她已经猜到姬栖寒想说什么了。无非就是问罪。

    “是你做的吗?”姬栖寒继续问。

    “皇兄,这还用问吗?除了八面仙的女儿。宫里哪里还有人有这种手段。”二公主捂唇笑道。

    一双眼睛充满恶意地看向奚白。

    “不是我。”奚白摇头。

    她没杀人。

    “小幺,为兄自然信你。但你母亲留下的功法可有泄露?如果有心怀不轨的人学了,宫里的人都将陷入危险。”

    姬栖寒一脸光明正大的神色,似乎真的是在为宫人的性命担忧。

    这么多年姬栖寒的旁敲侧击奚白早就习惯了。

    但八面仙并没有给她留下所谓的功法。或者有,被有心之人偷走了。

    比如那个吸干了宫女血的人。

    奚白问心无愧。

    “皇兄,你怎么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辞!”姬栖月大声说,每次都是这样,皇兄对奚白总是护着,有错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究竟谁才是他亲妹妹!

    “这—”姬栖寒面露迟疑。

    奚白看着他们两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面露讽刺。

    姬栖寒眼神阴沉下来。

    如果不是为了血轮诀,他何至于放低身份去讨好一个妖女之子。

    在大权在太后手中的那些年,他已经受够讨好的滋味了。

    血轮诀是目前为之第一个明确指明仙路的功法。只要杀人杀的够多。就可以成仙,长生不死。

    他还要将这江山长长久久统治下去。

    “我没有什么功法。”奚白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奈何根本没人信。

    这些愚昧又贪婪的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幻想。

    “行了。你走吧。”姬栖寒挥手。

    “皇兄你就这么放过她?”姬栖月咬牙切齿看着奚白离开的背影。

    “你也走吧。”姬栖寒冷语道,起身离开。

    同时有个影子将尸体扛走。

    姬栖寒一脸阴沉地回到寝殿“如果不是玄鹤,我还真拿那个小怪物没办法。现在只有靠他了。”

    “希望怪物跟她的怪物娘一样,愚蠢。”

    他抬手招出一个影子。

    “去,把她抓到地牢里。”

    在玄鹤出手前他还要做最后一次尝试。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姬栖寒这位少年皇帝,在朝臣中最出名的就是他用刑的酷烈。

    宫外,上清观宅。

    玄鹤招来玄英。

    “师兄。何事?”玄英看着坐在蒲团上一派仙风道骨的玄鹤。

    “我欲收徒。你回上清去取玉牌来。”玄鹤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令交到玄英手中。

    “这是我手令,快去快回。”

    玄英接过玉令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收徒?

    几百年没收徒的玄鹤师兄突然要收徒?

    这是看上谁了?

    能让玄鹤师兄起意收徒的,究竟何等不世之才!

    玄英满怀震惊离开了。

    玄鹤坐在蒲团上另一只手摊开。手心里放着一颗糖。

    玄鹤找了个罐子把糖装进去。

    昨天姬栖寒找到他的那番话他就明白皇室对小公主绝对不会有多好。

    想到姬栖寒请求的那件事。

    即使没有姬栖寒他也不会让小公主修炼血轮诀那种邪功,邪功最大的特点就是修习久了会迷惑人的心智。沾染魔气,渐渐堕落成妖魔。

    上清观的功法就很适合小公主。

    玄鹤决定把白团子拐回道观里。

    修炼资质不行没有关系,他耗费一些功力给她灌顶,最多不过倒退百年道行。

    斩断俗缘之后,他的修行速度再次加快,倒退的修为十年就可以补回来。

    奚白能察觉到那个影子的靠近,但她无法反抗。一旦释放出那个妖魔,她就难以控制心中的嗜杀和毁灭欲。

    那样的她,会变成玄鹤最讨厌的怪物。

    于是她放任那个影子把自己带到一间漆黑潮湿的地牢。

    朽烂的气味充斥在地牢里,时不时有鼠蚁爬过的细微声响。

    奚白被绑在架子上,四周一片寂静漆黑。

    他脸上面无表情,黑沉的眼睛里似乎有旋转涌动的黑色浓雾。

    “我做了这么多年这种事,倒是第一次碰见你这样的。”黑暗中亮起火光。照亮来人的面孔。

    赫然是墨离。

    “无悲无喜,无忧无惧。或者说,不在意。”墨离举着火把把地牢里的油灯都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