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这几天都没吃上肉。”

    贺宸无奈地揉揉自家影卫的头发。他不在意吃的什么,但是无奈自家影卫着急。

    在这荒原上活物难见。根本抓不到猎物。

    “再往前不远就是宗城。走吧。”

    黑色大地,一条条深刻的裂痕,这荒原,像是已经干涸的带血的伤痕。伤口裂开结痂。永远也无法再愈合,只留下纵深的血痕,大地的血肉被风干,枯萎。留下一具尸体。

    曾经,这里有繁盛草木,山川水泽。烟花三月,潺潺流水,明月映湖。有十里丹桂,接天荷花。有四季轮转,枯荣变化。春来万物生,东来万物藏。

    那只存在人口耳相传中,皇朝前的年代。

    那些美好的,如同幻想的故事。也许曾经真实存在着。但现在留下的。只有大地深深的,干枯的伤口。一具曝死的尸体。

    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开始模糊,再也没人能确认,那些故事是关于过去的人为编造,还是确有其事。

    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世界就是地狱。

    妖鬼邪秽横行,民不聊生。荒芜,死寂,冰冷,是主色。

    两人一马,在广袤的荒原上渺小如一粒尘埃。

    皇朝的尽头远远不是荒原的尽头,甚至皇朝有多大,贺宸自己也说不清。接近边缘,大片的鬼城就阻断了去路。

    后方还有多少城池?

    皇朝的边缘在哪里?荒原的边缘在哪里?

    这个世界的尽头又在哪里?

    全都是未知的答案,这片大地大的超乎人的想象。

    轰。轰。远处传来雷鸣一般的闷响。最开始很轻,一声连着一声,闷雷一样炸响,连绵不绝,越来越响!

    一座巨山从万里之外纵深的沟谷那头升起。有多大?它向上升起,最高处隐没在厚黑阴云中。庞大的身躯看不见头和尾。

    仿佛一瞬间,升起了半边天空,遮天蔽日。万丈高的身躯隐没在云层中,无限延伸开。天,彻底黑了。

    轰隆隆。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

    即使隔的如此之远,贺宸已久能感到脚下的土地在剧烈震动。

    那巨山挪动着,走了足足一个时辰。两人才看见它的尾部。哪怕再强大的人看到这样的巨物,也会陡生无力之感。

    这近乎于天地之威。

    “尸食母体!”贺宸一眼认出来那团肉色肉山的身份。

    三凶之一!

    它分裂出无数子体猎食人类活物。然后反哺母体。

    自皇朝有历史开始,这个怪物就存在了。它在不停地长大。最终到了现在的地步。再往上,也许就要将天地塞满。撑爆!

    白指尖蘸了点朱砂,画在贺宸眼上。

    贺宸眼前一清,竟清晰地看清千里外尸食表体的样子。

    那是!

    无数人形无脸的怪物。他们环抱着彼此,共同组合成这遮天蔽日的怪物!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闷雷响仍然在天边轰响。

    “三凶之一出世。离开盘踞了这么多年的老巢。”贺宸脸色凝重。

    尸食盘踞在东方一个天然巨坑中。那巨坑看不见底,广大无边。深邃漆黑如通往世界底部。无数尸食猎杀了足够的活物之后进入那个大坑,被母体吸食的干瘪又被吐出来,重新觅食。

    那个地方被称为凶坑。

    尸食自皇朝之初便藏身于巨坑中。从不露头。

    现在却突然出世!

    看它前进的方向居然与蓟城鬼王一致。即是不是鬼帝出世,也是天下大乱的征兆。

    “我们加快速度赶到宗城。”贺宸对白说。

    白点头。他刚刚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似乎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龙城。

    “大人。北方旱魃有异动。”一个下仆模样的人禀报。

    书房里,左相李闻道捻捻胡子“说。”

    旱魃一般喜爱在北方游荡,动不动带来大旱。粮食枯萎。人畜饿死。镇地司多次倾巢而出都没把它抓住。

    现在它居然离开北方。事出异常,必有缘由。

    李闻道眼睛眯起。

    “几日早晨,平城百姓忽觉灼热如盛夏,城内井水干涸。牛羊缺水瘫倒在地。人皆口渴难忍。两个时辰后方觉恢复。我等出城打探。北方三城人畜死绝,皆脱水为干尸。”

    李闻道点头“世人皆以为旱魃不过使田地干旱。却不然。旱魃真身出行,方圆千里滴水不存。活物会在瞬息之间被风干。你们倒幸运,只是收到余威波及。”

    正说话间,大门又被推开。又一下仆模样的人跑进来“大人!东方尸食异动!”

    李闻道眼眯起。半晌,他霍然起身。

    “进宫。看看陛下还在不在。”

    天下二凶已动,恶龙不可能毫无反应。

    如果真的因为那件事,那么不仅是三凶收到牵引。天下恶鬼都会闻风而动。

    “可是九百年之期还没到。”李闻道边走边摸胡子。

    一开门,玉思古在门外候着。

    “老狐狸。”

    “老人精。”

    两个人互相嘲讽一句。

    ……

    摆满龟甲的房间。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摇动手里的龟甲。神情木然,没有眼球的眼眶空洞。

    “真神,归来。”

    “万鬼恭候您的归位。”

    “鬼域降临人界。恶龙的血液滋养新的生命轮回。万鬼的国度。万鬼的世界。”

    “鬼主。我主。归来——”

    他动作一顿。

    几片殷红如血的甲片从龟甲中掉落出来

    老者按住那片龟甲,解读片刻。癫狂一般手舞足蹈起来“哈哈哈哈!”

    “鬼主现。恶龙隐。真龙出!”

    “恶龙隐,真龙出!”

    “恶龙隐—”他倏然留下一行血泪,撕着嗓子说“真龙出—”

    房间突然亮起红光,所有龟甲上的刻痕汇聚成一个四足鸟的图案。

    半晌。

    老者安静下来。

    “进来。”

    大门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身着常服。抱着厚厚的书册。

    “老祖。”宗石冲老者恭敬行礼。

    “都解完了?”老者欣慰地看着他“你是我族最有天赋的后辈,将来你将代行鬼主的意志。”

    “还有一字不懂。”宗石神情恭敬。

    “哈哈哈。”老者笑道“可是此字?”他指向桌案上四足鸟的纹路。

    这是宗家族徽。也是一个文字。

    “请老祖教我。”

    老者点头,脸色虔诚“此字名为,奚。”

    ……

    荒芜,死寂。

    鬼哭阵阵。

    一个人影行走着。

    体表长满漆黑的鳞片,如同一只行走的大型蜥蜴。

    一只干枯的手臂突然破土而出抓向她。

    萧零抬脚将那只手踩碎。

    同时,无数只干枯的手从地底抓向她。

    萧零瞳孔变成冷血动物的竖瞳,她尖啸一声,飞快地离开这片区域。

    “神墓。”

    “神墓。”

    她喃喃自语,精神已经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