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被咬伤了。

    他们并没有时间考虑这会产生什么后果,必须全力应对下一波攻击。

    糸色命取下十字架耳饰,开口说道:“想办法控制它三秒。”

    诸伏景光担忧地看向正面迎向怪物的男生,最终选择了信任,和松田他们一齐使力制住了那东西的动作。

    糸色命趁机靠近,用力将银色十字架插进了它的心脏。

    这个像吸血鬼失败品一样的鬼东西怪叫了一声,然后僵硬不动。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真的是吸血鬼吗?刀划拉半边脖子都没用,被一个小小的银十字架打倒了。”

    萩原研二看向糸色命,“真厉害啊,小青羽……小心——!!!”

    来不及了。

    就好像动物尸体死前的抽搐,那怪物突然张口咬住了糸色命毫无防备的脖颈。

    “……”

    诸伏景光冷静地掰开怪物的头,和松田阵平用绳子将它的身体捆缚住。哪怕这东西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小青羽……还有小降谷……”

    降谷零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一只胳膊也折断了,手臂上的咬痕红肿发紫。

    他脸上流着冷汗,唇色苍白,对上几人关切的目光,开口安慰:“我没事。绫人你怎么样?”

    糸色命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绫人?”诸伏景光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是毫无保留的爱怜。

    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了:“那东西是吸血鬼的样子,但行为模式更像丧尸。”

    “被丧尸咬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应该知道。”

    “……”

    死寂蔓延。

    “那都是影视剧里的情节……”松田阵平反驳,但语气并不坚定。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沉默着。

    敏锐的感知告知他们,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物在暗中变化。

    “降谷零。”糸色命的语调缠绕上难言的诱.惑,“想喝血吗?”

    被呼唤的男人低垂着头,金色的发丝挡住面容,让人无法捉摸他的神情。

    “血?”降谷零的声音沙哑异常,他急促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喝那种东西……”

    “zero。”诸伏景光的攥紧手心,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一幕。

    萩原研二的声音哽在咽喉里,无法顺利说出口。小降谷……

    你的指甲长出来了啊……

    “先把zero和青羽捆住,送去医院。”松田阵平咬牙,“随便打个血清总比现在……”

    “又不是狂犬病还有潜伏期。”现在赶到医院根本不可能。

    糸色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病毒已经开始发作了,更别说在他之前被咬的降谷零,恐怕理智早已所剩无几,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毅力对抗。

    割肉献血也许能短暂唤回他的理智,但很难分辨被唤回的究竟是人还是饮血为生的怪物。

    诸伏景光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盒子。

    根据川崎郡藏的话分析,吃了红色胶囊的人必须喝到人血保持理智,那么里面剩下的蓝色胶囊应该是给献血被咬之人准备的解药。

    松田和萩原注意到诸伏景光的动作,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是药只有一颗。

    糸色命笑了。

    他千方百计让诸伏景光在降谷零和他之间做出抉择,却迟迟等不到结果。

    现在居然意外达成了必须做出生死抉择的局面。

    选吧,诸伏景光。

    是冷眼看着最好的朋友变成理智全无的怪物,还是要背叛自己口口声声说“爱”的恋人?

    这一次,你不可能再逃避了。

    掌心的盒子仿佛有千斤重,诸伏景光习惯了握枪的手现在居然在发抖。

    他的心脏压抑到喘不过气来,几乎遗忘了呼吸的步骤。

    苍白的脸色,不比被咬的两人好多少。

    在这么关键的剧情上,糸色命还是认真的,他临时捡回了绿茶人设,眨了眨眼,轻声说道:“只有一颗解药,给降谷君吧。”

    “不用在意我。我死了也没关系……”

    “绫人!!”诸伏和萩原松田三人异口同声狠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都知道青羽又在故意捉弄。但现在这个局面,根本不是开玩笑的啊……

    别说诸伏景光,萩原和松田也同样难以做出偏向。

    几人僵持在原地,谁也无法踏出那一步。

    不给表演剧本,糸色命就耐心地等待,反正总会有结果……

    “喀嚓”一声脆响,降谷零抬起头,那双紫灰色的眸子已然浸染成了血色。

    不愧是警校第一,异化后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川崎郡藏能比拟的。

    而松田和萩原经过之前的战斗早已深受重伤,再加上根本无法对朋友下狠手……降谷零轻易越过了他们的阻拦,来到诸伏景光身前。

    他伸手抢夺装着解药的盒子。

    诸伏景光深深看着幼驯染异化的可怖样子,最终没有阻拦他的动作,反而摊开了掌心。

    zero……

    !!?!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诸伏景光。说好的爱呢。

    二选一,得到这样的结果其实也在糸色命的预料之中。他并没有产生太多被抛弃的当事人在此刻应该产生的情绪,只是略微有些感慨。

    幼驯染的感情真好,以及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哪怕这句话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他也要说。

    收集完素材,也没必要跟他们继续玩下去了。直接销毁马甲让一切恢复原样吧……

    “呃。”

    一只黑爪趁着他走神插进了他的嘴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跟着塞进来被他不小心咽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金色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

    口里有点苦,是解药。

    糸色命转头,降谷零的眼眸血色骇人,死死盯着他的脖颈,频繁舔舐长长的犬牙,但没有咬过来。

    很难从他此刻的姿态里寻找到属于人的理性存在。

    唯一拴住他是深入脑髓的某种信念。

    “推、开、我。”他哑着嗓子尽量清晰地说出这句话。

    仔细看进那双眼里,说的却是……“抱紧我”。

    糸色命的指尖颤抖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只是一个自作主张的工具人罢了。

    明明是让诸伏景光做选择,你这样是作弊知道吗。

    但是……这只平时喜欢不经允许偷偷咬他脖子的狗,在这种情况却反而克制住了本能。

    这点值得奖励。

    糸色命伸手抱住降谷零的腰,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降谷零的身体抽搐了一瞬,安静下来,只是隐约传来生涩的呜咽。

    其实没必要忍得这么痛苦,想咬就咬吧,反正只要他抽回马甲销毁,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糸色命已经觉得没必要继续取材下去了。就以这样的局面作为剧本的结局好像也不算太差。

    “青羽君。”小野美绪从里屋走出来,虽然看起来很害怕,但她还是走到了几人身边。

    她伸出手,上面是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黑盒子,表面雕刻的十字架纹路更加清晰。

    “我想起来,今天收拾屋子的时候栗山奶奶房间壁柜里有这个,奶奶说不知道是谁的。”

    “你们看有用吗?”

    诸伏景光快速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只躺着一粒胶囊。

    是蓝色的。

    “……”

    糸色命恍然,在漫画之外的真实世界,怎么会出现这样戏剧性的意外?

    一定不是巧合。

    他从有些迟疑的诸伏景光手里拿过蓝色药丸,直接喂进降谷零的嘴里。

    ……

    “他很快就会清醒了。”糸色命将金发男人放到一边,起身走到川崎郡藏的尸体旁,从它的心脏里抽出银色十字架,在衣摆上擦干净。

    这个耳饰他很喜欢,就带走吧。

    作为报酬,糸色命问:“诸伏景光,你想要什么?”

    黑发男生没有回头,淡淡问出了这句话。

    看着他举动的几人心生慌乱,这一刻不加掩饰的「青羽绫人」,似乎离他们很近又似乎很远很远。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顺着他的问题回答:

    “你。我想要你。”

    未知的预感让他本能地在没有面对道别之前先说出了近似挽留的话:“留在我身边,绫人。”

    “不可能。”

    残酷又果断的话敲击在心上,但因为早已清楚答案所以在那一瞬间反而感觉不到多痛,只是持续地发涨、酸涩。

    “换一个,不然我就不要了。”他背着身,手指夹着耳饰示意。

    银色的十字架在月光下反射着美丽而虚幻的光辉。

    诸伏景光抿了抿唇。

    “告诉我,你是谁。”

    “嗯?”男生终于微微侧过脸,似乎轻笑了一下。

    他的身影消散在朦胧的月夜里,只留下一个陌生的名字。

    ·

    糸色命从「青羽绫人」手中接过十字架。

    上面还沾着血迹,需要彻底清洗,其它的倒是和马甲的视角看起来并没有区别。

    指尖摩挲着雕刻在背面的名字,过了半晌,他抬手销毁马甲,收回本体灵魂。

    这样就好。

    一切都恢复成他没有干扰过的样子。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整理这段时间以来收集的素材。半晌过后,就着桌案上的稿纸,提笔开始画这部比预期更长的漫画。

    描摹着诸伏景光的脸,糸色命突然想起来,销毁马甲后,诸伏景光肯定也不会记得他最后说的名字了。

    这波……空手套白狼,白赚一个漂亮耳饰。

    他露出浅浅的笑意,有机会再重新还人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一卷完。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寺苦18瓶;4495148610瓶;南晨1瓶;(谢谢亲亲们,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