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从高高的云端一路坠落,不断下坠的失重感,他却没有感到一丝的不安, 仿佛飞翔是他早已习惯的事情,风在耳边呼啸,底下有哭喊声、求饶声传来。

    怦!

    他乍然落地,似乎砸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见一个面相凶狠的中年男人口吐鲜血,死不瞑目。

    好像是……不小心被他砸死了。

    周围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已经失去了气息的新鲜尸体,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大多是呆滞、麻木、心如死水,还有人鼻涕眼泪齐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心灰意冷地等死,变成了震惊和欣喜。

    他们缓缓起身,朝着他围了过来,又整齐地跪下,喊他……教主。

    在这些人里面,他还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身影,仔细一想:这不正是他之前梦到的魔教教主身边那个……侍卫长吗?

    此时还不是侍卫长的男人主动站了出来,跟他说明现状:这里是魔教总坛,刚刚被他砸死的人,是他们魔教的教主傅长衣。

    傅长衣修炼了一门十分邪恶的功法,专门吸食他人的鲜血来增加自身的功力,若这人是童男童女,则效果更佳。

    魔教自成立以来,便一直干着抢人的事情,只是近年来,附近的一些江湖门派开始联手,共同对付魔教,这人也就越来越难抢。

    傅长衣练功走火入魔,已经开始向魔教中人下手,每天都有为数不少的教众被吸干了血,变成一具干尸。

    为了保住性命,魔教众人决心联手干掉傅长衣,却不料对方功力深厚,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眼看着即将丢了性命之际。

    从天而降的秦述,把傅长衣砸死了,成了魔教的救命恩人。

    所有人尊称他一声教主,他被迫留下,开始整改魔教。

    魔教的名声很差,一开始的洗白工作做的相当不顺利,但随着时间的推进,效果逐渐体现,原本作恶多端的魔教众人在新教主的带领下,学会了耕种、经商、买卖、当保镖,还有心灵手巧者开发出了各种工艺品制作行业。

    魔教总坛常年只有几十号人轮班巡逻,大部队人马则化整为零,前往下大陆各处,开设新的据点,做起了正当营生。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但是,魔教曾经做过的恶,罄竹难书,每逢江湖上又有什么坏事发生,人们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一定是魔教那些妖人干的!

    再后来,还有人专门打着魔教的名号行凶作恶。

    这一场梦,秦述如同走马观花,从一开始,他很清晰地意识到他的视角在魔教新教主身上,再到后来,他好像又灵魂出窍了,一路飘着,飘到了另一个地方:青城派。

    青城派是下大陆里面势力排行前五的一个江湖门派,全门派上下都用剑,有个很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叫林岳,天赋低微,连基础剑法都练不好,经常被其他人嘲笑。

    秦述飘在半空,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个完全没印象的林岳,但再一细看,他发现:这个林岳其实有些眼熟。

    他努力地回忆了下,想起来上一个梦,他梦到魔教总坛被青城派的人围攻之时,冲在队伍最前面,口号喊的最响亮的人,就是这个林岳!

    此时的林岳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性格有些软弱,人人都能欺负他。

    但是一转眼,林岳像是换了个人,仿佛一夜之间,任督二脉被打通了,从一个废材变成了武学奇才,剑法突飞猛进,人的精神面貌也不一样了。

    秦述好奇地观察着他的变化,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林岳一直在跟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交流,系统会给他发布一些诸如打脸的任务,还会奖励给他很多灵丹妙药,他的天赋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开始改变的。

    这个崭新的林岳显然是个很有野心的家伙,花了一些功夫,成为了青城派里的大红人,然后他接到了系统发布的一个大任务:围攻魔教总坛,手刃魔教教主。

    这个任务,林岳自然没有完成,因为他被魔教教主一道天雷劈死了。

    哦不对,他没死。

    秦述再一次来到魔教总坛上空,看着从天而降的天雷,将气势汹汹的林岳劈中。

    跟第一次的梦不一样,这一次,他看到了林岳和系统的交易。

    被天雷劈死的是林岳这具身体,他的灵魂却化成了一点光亮,飞向了遥远的另一端。

    飘在半空的秦述在这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过去,一路跟着林岳的灵魂,直至对方停下来,进入了一具刚刚断气的苍老身体里面。

    秦述彻底惊呆了,因为他看到林岳的灵魂,进入的身体是……他所熟悉的老掌门。

    苍茫的夜空中,传来一声叹息。

    秦述抬头,深知自己还在梦里,他试着发出声音,询问刚刚是谁在说话。

    天空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的灵魂托了起来,轻轻一拽,拽入另一片天空,眨眼间的工夫,秦述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四面发光的空旷房间里,房间中间的水晶柱上放着一本书。

    他走过去,翻开了书,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后,震惊不已。

    这本书没有书名,讲的是一个碌碌无为的现代青年林岳穿越到一本武侠小说中,成为同名林岳的青城派外门弟子,绑定了一个叫做男主王霸系统后,开始一路废材逆袭的故事。

    书中,魔教教主还是傅长衣,是个戏份不小的反派,最终被主角林岳斩杀。

    秦述的视线停留在那一行黑白分明的文字上,久久没有回神,直到——

    “我是这个三千小世界里的主神,也叫‘规则’,这原本是一个武侠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一个雌雄莫辨的清冷声音出现在房间里。

    他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见水晶柱后出现了一团柔和的光,似乎便是这个所谓的规则。

    “因为你的意外介入,导致傅长衣提前死亡,又因为你将原小说男主林岳劈死,最终主剧情全线崩溃,这个小世界也面临着毁灭的危机。”

    秦述:“……”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该说对不起呢,还是该说我不是故意的?

    “幸运的是,同样因为你,主剧情线异化重生,演变出了另一个方向。”规则继续道,言辞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庆幸和无奈。

    秦述闻言,默默地松了口气,跟对方确认:“我就是那个魔教教主,魔教教主便是我?”

    虽然两次梦里,他都看到了魔教教主,却一直没看清楚那张脸,他的心就像石头一直悬空,没有落地。

    规则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是你。”

    与之同时,秦述面前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屏幕,屏幕中显示出他第一个梦境里的画面,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以及……被九天神雷劈中后发生的事情。

    秦述看到屏幕中的自己被九天神雷炸飞,飞向了遥远的另一个地方,正好是月半宗的后山,期间,有一团光从他的体内脱离出去,下落不明。

    “系统是来自另一高级位面的科技产物,拥有十分强大的能量储存功能,它在发现无法将你扼杀之后,便利用自爆与你同归于尽。”规则十分贴心地解释,“但你的来头确实不小,即便是它自爆,还是没能将你完全压制住。”

    “那团光,是什么?”他好奇地询问。

    规则十分直爽地回答:“那是你的记忆和力量,我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将它们保存了下来,又分离出去。”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它,我的记忆和力量都能彻底恢复?”秦述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规则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不知道。你并非三千小世界里的人,你的过去,我也无法推演。这次找你来,是因为新的剧情线已经生成,希望你……别再搞破坏。”

    听到最后,秦述不禁窘了:“那你能告诉我新的剧情线是什么吗?我会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

    可惜到最后,秦述也没得到规则的答案,因为……梦醒了。

    天光大亮,他比平时晚起了半个时辰,枕头边上的小橘猫已经饿得开始自己去扒拉零食袋,听到他这边起身的动静,小橘嘴里叼着半条小鱼干,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

    这一觉,睡得果然够久的。

    秦述摸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回想梦里发生的一切,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也想明白了很多之前困扰他的事情。

    老掌门当初捡到他的时候,对魔教教主的憎恶正是最浓烈的时候,偏偏他那具身体已经什么都干不了了,所以他便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当时的他,因为系统的自爆,记忆和力量都彻底归零,自然也就无法满足老掌门·原男主·林岳的奢望,没有练武的天赋,也无法替他去找魔教报仇。

    林岳不甘心就此作罢,就给他捏造了一个穿书者炮灰的身份,唆使他去找五大仙门做靠山,试图借力打力,最终颠覆魔教。

    秦述也不知道该评价林岳此人究竟是傻,还是天真?

    时过境迁,林岳已经回归原来的世界,有些事,也就没有了再去争辩的必要。

    他该关心的是自己丢失的记忆和力量,如今又在何处呢?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发生的事情,他大致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认知,但在那之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从何而来,这依旧是未知数。

    但从规则给出的信息来推断:如果他不想走,这三千小世界似乎还奈何不了他?

    所以,他现在可以没有顾虑地去追求夏轲了?!

    得出这一结论后,秦述的心情明显好转了不少,连规则口中新诞生的剧情主线也不甚在意了。

    规则既然能找他一次,应该也能找他第二次吧?待今晚入睡之前,他将师父给的丹药最后一颗也服下,便能再次见到规则了。

    然而此时的秦述并没有想到,规则来找他一次,是那么那么的不容易,以至于他们再次相见,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046章 你吃泥巴吧

    “爹,你今天睡懒觉了。”大白萝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秦述转头一看,发现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根绿油油的叶子挂在门栓上,显然,这好好的房门锁着为什么突然开了,就是因为那根叶子在作怪。

    “你别乱喊,我不是你爹。”秦述十分无奈地纠正,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有了那么大个儿子,还是个萝卜精。

    大白萝卜觍着脸,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爹,你看我的叶子,是不是有点发黄了?你再给我搞点泥巴水呗?”

    秦述瞥了眼那绿叶子,实在没发现哪里黄了:“……你头顶,绿着呢。”

    大白萝卜不甘心地扒拉了下脑袋,气势转弱:“就算是绿的,也可以泡泡吧?”

    秦述:“……”这萝卜精是真的赖上他了呀。

    大概是见他一直没点头答应,大白灵机一动,开始全方位展现自己的作用:“爹,你想不想知道,昨天你师兄和师父去干嘛了?”

    这神秘兮兮的语气,颇有些做贼的味道。

    秦述已经洗漱完毕,正挽起袖子,准备去做早饭,刚刚从隔壁房间路过的时候,特地瞄了眼,发现夏轲又是一夜未归,不禁叹了口气。

    这会儿听这便宜儿子似乎知道些内情,他不由得转头:“你知道?”

    “他们和我主人在查一件事情。”大白狡猾地回答,没明说是什么事,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可惜,秦述没上当。

    他转身,径自往厨房走去,随手翻了下储物架,挑了几样新鲜的食材,准备今天做点新鲜花样。

    师兄和师父忙了那么久,回来吃口热饭,正好再休息一会儿。

    “爹,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在查什么事吗?”大白萝卜不甘心地凑上前。

    秦述刚好拿起菜刀,刀刃冷白锋利,精光一闪,吓得大白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出去待着吧。”

    大白原地忸怩了一会儿,没想到少年居然油盐不进,那么难缠,明明他以前很软很好欺负的样子,昨天也不似现在这般……冷酷无情!

    “他们去查画天笔了。”最终,只能唱独角戏的萝卜精全都招了。

    秦述动作飞快地剁好了肉馅,开始用面粉和面,听到“画天笔”三个字,怔了下:“画天笔是什么东西?”

    见他终于提起兴趣来了,大白立马献宝似的把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这药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于先生撤去隐匿结界后,院子里除了主卧和三个厢房,还有偏厅、药房、书房、厨房等。

    昨天秦述一直待在书房里看书,自然就不知道师父和几个师兄谈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