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轻勾唇。

    敢?他当然敢。

    毕竟他确实很有城府,心机这玩意儿,也是想用就能随手拈来。

    于是在苏之贺、汪甚眼看着快要赶到的时候,秦轻当着汪阳的面,敛起不久前的所有神情,瞬间转换出一个蹙着眉头的无辜茫然脸,同时对汪阳低眉敛目地说:“汪少,你别这样,我只是想看会儿书,你要是觉得我碍眼,我去房车看好了。”

    “汪阳!你干什么!”汪甚刚好听到,第一反应就是臭弟弟又惹事,直接就毛了。

    苏之贺跟着冷眼瞥汪阳。

    汪阳炸毛,也不管这里是片场,抬手指秦轻:“他装的!都是装的!”

    汪甚喝:“你给我老实点!”

    汪阳没老实,还指着秦轻,要痛诉什么,被苏之贺一句话堵了回来:“不想拍戏就滚。”

    汪阳没想到秦轻说阴他就真的能阴到,又从他贺哥嘴里听到滚这个字眼,顿时天都塌了。

    秦轻那边的待遇截然不同,非但没得来苏之贺的半点呵责,还被关切的安抚:“别生气,别和小孩子计较。”

    汪阳:“???”谁是小孩子?秦轻才是小孩子!他明明比秦轻还大两岁!

    秦轻还真走了汪阳的剧本——

    苏之贺拿了秦轻的书,送秦轻去房车。

    路上,秦轻忽然低声说:“我也是小孩子。”

    苏之贺听到,顿了下,看向秦轻,暗自品味着。

    快到房车的时候,苏之贺挨近侧头,在秦轻耳边道:“生气了?”

    秦轻没避开,跟着侧头,两人的气息也挨着了。

    这一刻,秦轻心想,他是一点没料到,有天自己的城府和心机,会有这种用途。

    更没想到的是,第一次用,用得格外得心应手,仿佛生来就会。

    ——只见秦轻闷闷不乐似的垂了目光,抿了抿唇,像是个真的被人欺负的高中生一样,寡欢郁郁地低声道:“他欺负我。”

    苏之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唇角缓缓勾起:“别怕,哥哥给你撑腰。”

    第36章 好乖

    苏之贺把秦轻送进房车,转头回片场。

    片场已恢复了平时候戏时的杂乱和吵闹,不久前秦轻和汪阳发生冲突的地方没人。

    苏之贺随便拉人问了下,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寻了过去,见到了正拉拉扯扯往停车场走的汪阳和汪甚。

    汪阳被汪甚扯着往前走,嚷嚷:“你也是个骗子!你根本没想让我进娱乐圈拍戏!你就是哄我的,骗我的!”

    汪甚:“你还有理了是吧?在片场闹这么大还理直气壮?我是太久没收拾你了是吧?”

    汪阳:“我要告诉妈!还有奶奶!”

    汪甚:“去!你去!等你告完看我扇不死你。”

    兄弟俩扯来扯去,忽然被汪阳挣脱,扭头就往相反的反向跑,跑了几米,刚好被后面跟上来的苏之贺截住。

    看到苏之贺,汪阳老实了:“哥……”

    苏之贺穿的是戏服,一件挨了各种脏的蓝灰色衬衫,把人截住后,边走边缓缓地把袖子往上捞。

    汪阳吓死了,怕被揍,往后退:“哥。”

    苏之贺不紧不慢:“我不是你哥。”

    汪甚赶紧过来,把汪阳拉到自己身后,打圆场:“我是,我是他哥,我来收拾他。”

    苏之贺止步,警告的目光略过汪甚身后:“拍完就滚。”

    汪甚赞同:“滚滚滚,马上滚。”

    汪阳要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嚷嚷:“凭什么!”

    苏之贺都要转身走了,闻言回过身,目光穿过汪甚的肩膀看向汪阳。

    汪阳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没憋住眼泪,真哭了,豆大的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落,边哭边不服气地说:“我说了他不乐意听的,他也说了我不乐意听的,本来都算是扯平了。你们这样,搞得好像我单方面欺负人一样?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滚!”

    汪甚赶紧转身去捂这臭弟弟的嘴,你他妈太久没被揍了忘了你贺哥是什么脾气了是吧?

    却听苏之贺回了句:“我会让片方把你的镜头都删了。”

    汪甚:“……”

    汪阳:“!”

    汪阳炸了,大喊:“苏之贺!”

    苏之贺没理他,对汪甚留下句“再不管管好就可以废了”,径直离开。

    回到房车,秦轻独自趴着看书,听到开门声,安静的目光从胳膊上抬起,悄无声息地看了苏之贺一眼,趴回去继续看书。

    这模样太乖了,苏之贺都下意识放轻了手脚。

    “别生气,明天就见不到他了。”苏之贺哄道。

    “嗯。”

    “空调是不是太冷了。”

    “还行。”

    “休息会儿吧,等会儿再看书。”

    “不要。”

    两人都反常。

    一个反常地温柔,一个反常地乖巧。

    但又不能说他们都是装的。

    毕竟苏之贺的反应都是从秦轻身上回馈来的,秦轻表现得那么乖巧安静、受了委屈似的有气无力,他就情不自禁有了这样想要呵护的态度。

    秦轻的反应……也不能说都是装的。

    他只是顺着不久前的争吵走了这个受委屈的剧本,再按照下意识的想法,展现了如今的一面。

    而他们也都心知肚明,秦轻不是真的十八岁,汪阳从他身上讨不到任何便宜,委屈也不是真的委屈。

    但两人偏偏就是这么相互配合地走到了如今这步。

    秦轻脑袋垫着胳膊,侧头趴在桌上,大拇指抠着手里的笔,心底微微发烫地想,原来苏老板对他的好,不是他以前理解的那样。

    醒悟之后,秦轻埋在臂弯里的耳朵也开始发烫了。

    片刻后,秦轻转头,又把目光从臂弯里抬起,去看苏之贺。

    此时的苏之贺,眼底有一览无余的笑意和深意。

    见秦轻看他,便也回视,勾了唇角似笑非笑的那种。

    秦轻耳朵烫得更厉害,扭头趴回去,后脑勺对着他。

    苏之贺展颜笑开,很想把秦轻拉过来,呼噜噜地顺顺那头软毛。

    怎么能这么乖。

    太乖了。

    好乖。

    这么好的气氛,苏之贺实在不忍打破,秦轻后脑对着他趴着,他便坐在旁边看着。

    看了一会儿,该去片场了,苏之贺起身。

    秦轻听到动静,心知苏之贺要去拍戏了,没动,继续趴着。

    忽然,苏之贺的气息和声音触到他耳畔,俯身低头,带来了更炙热的滚烫。

    “我走了。”

    秦轻想把开始发烫的脸埋进桌子里。

    这次再回片场,苏之贺心情大好,见了送走臭弟弟折返回来的汪甚,都是一张笑脸。

    汪甚本来做好了被苏之贺狂喷一通的准备,见苏之贺这个反常表情,愣了愣:“怎么了?”

    苏之贺噙着笑,问:“送走了?”

    汪甚:“先让那臭小子回酒店了,晚上让人过来把他弄走。”

    顿了顿,有点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问:“秦轻……没事吧?”

    谁的弟弟谁最了解,汪阳那张嘴,别说其他人,汪甚都经常想狠狠抽一顿。

    奈何臭小子年岁渐长,会跑会逃会挣扎,还他妈会找长辈告状找老人撑腰。

    苏之贺那话没错,再这么下去,再不好好管管,真要废了。

    听到苏之贺说无妨,汪甚叹:“不知道那小子和秦轻说了什么,肯定没好话,这次我也有责任,算我欠秦轻一个人情。”

    苏之贺闻声轻哼,显然瞧不上汪甚的人情。

    汪甚话锋一转:“不过秦轻怎么知道汪阳的角色就是个人情,片方最后会删镜头?你告诉秦轻的?”

    这还用告诉?

    秦总什么不知道。

    苏之贺哼了哼,不答。

    汪甚没追问,看了看苏之贺,心里暗自琢磨,觉得这种一向不明说的事,苏之贺绝对不会和身边人多聊。

    那秦轻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秦轻,真的只是一个高中生?

    连汪阳都说,一个高中生,凭什么能被苏之贺另眼相待。

    是啊,凭什么?一个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