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知,为什么皇家人丁稀薄,当年只有先皇一脉和端王一脉么?”林老爷子问道。

    “听说,是当时李家旁系想夺权,被燕太/祖全部诛杀了。”林煜回道。

    “对了一半,是李家旁系想协助燕太/祖的妹妹夺权,所以都被杀了。”林老爷子道出当年真相。

    “妹妹?”林奕、林煜有些惊讶。

    “没错。当初燕太/祖有个非常宠爱的妹妹,没想到这个妹妹被权势迷了眼,联合了李家所有旁系,逼着他让出帝位。燕太/祖非常寒心,自此之后不允许任何人提到他妹妹的名字,所以后人不知道,大燕其实还有过一位备受宠爱的长公主。”林老爷子解释道。

    “联合所有旁系?爷爷,那位长公主当年以什么为条件,竟然说动了所有人?”林奕问道。

    “裂土封王。”林老爷子淡淡说道。

    “嘶——”,林煜倒抽一口凉气,要知道,早在几百年前萧太/祖称帝的时候,王、侯等爵位就仅仅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并无封地。裂土封王,这位长公主还真是不怕天下大乱啊。

    “这么说来,面具人其实是这位长公主的后人了?”林奕问道。

    “对。那位长公主能力还是不错的,不然怎敢觊觎帝位?应该是她不知从哪找到的萧家死士,临死前交给了自己的女儿。燕太/祖当年也很疼爱自己的外甥女,可能是有些不忍心吧,最后让长公主的女儿跑了。那面具人,不出意外,应该是长公主的外孙。”林老爷子猜测的□□不离十。

    “好了,这件事也算是完满解决了。子烁、子晟,九月份的乡试快要到了,这段时间,你们就别再分心处理别的事了,好好温习吧。”

    “是,爷爷。”

    ……

    “老师,这是昨日我作的策论。”林奕把自己的课业递给谢先生。

    如今已是六月下旬,林奕是三天前回到的苏州城,因为九月份的乡试,他是要在苏州城参加的。

    谢先生细细读了一遍,圈出一处用词不当之处,然后说道:“不错,你的策论又进步了,但是有些地方用词上还可以再琢磨琢磨,做到精益求精才是。”

    “我记住了。不过,老师最近怎么不抓我的诗词了?”林奕有些疑惑。

    “哼,你小子,当初我跟你父亲用了多少方法,也没能让你的诗词水平提升多少。没想到,为了讨心上人的欢心,你小子自己潜心研究的那几个月,能比得上你之前几年的学习成果。这诗词,我是教不了你了,我看,只有乐安郡王教你,你才能学的下去。”谢先生想起当初林奕举办文会一事,虽然传出的结果没让他被自己打脸,但林奕在诗词方面能进步这么快,显然是乐安郡王的功劳。

    “老师您说笑了,我诗词水平提升,还不全赖您之前的认真教导,给我打好了基础么。”林奕说的也是真心话,没有牢固的基础,他怎么可能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把水平提上去。

    “一年多没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谢先生笑了笑,然后正色道:“你也知道我们苏州城的这位周知府是墨家弟子,我猜,今年的乡试,诗词所占的比重可能会是历年最低。”

    “往年乡试的考题中,诗词至少能占上两分。今年,能占半分就不错了。”

    “半分?剩下的一分半难道都要考墨家典籍?”林奕问道。

    “不会,墨家典籍顶多多占半分,不然,周知府岂不是有以权谋私的嫌疑?”谢先生摇摇头,否定道。

    林奕暗暗思索,周知府是墨家弟子,他的研究方向是……

    “海运!”林奕猛然抬头,看向谢先生。

    “对,”谢先生满意的点点头,“上次我回京,发现皇上对海外珍玩有些兴趣。这周知府一个墨家弟子,在儒家弟子众多的苏州城,位置坐的这么稳,少不了皇上的支持。恰好这周知府,研究的又是海船……。别的地方我不敢说,苏州城的这次乡试考题中,海运是必然会考的。”

    林奕想起上次皇上让自己送的信,心知老师猜的没错。从苏州城下手,皇上这是开始试探了么?

    “老师,我看虽然往年考试也出过一些海上走私之类的考题,但是这次考海运,必然不会只有走私。可大多数学子对海外并没有什么认识,甚至连一些考官对海外也没有多少了解……”

    现在大燕朝众人对海运的认识,还停留在它只是商人经商的一部分上。很少有人能想到,国家会牵头开海运。林奕估计皇上这次的试探不会有什么效果,除非考题清楚写明“国家开海运”几个字,不然,大多数人只会往经商的那部分回答。

    “所以,这个答题的度,还要子晟你自己把握了。”谢先生提醒道。

    “我明白了,多谢老师。”林奕道谢。

    ……

    苏州学院,学舍内。

    “子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从京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再过一个月,才会回苏州城呢。”陈放虽是打趣,不过他也是真这么认为的,毕竟林奕的爷爷作为前太傅,教一个秀才绰绰有余。

    林奕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起算学一事,“敛之,近来研究可有进展?”

    “算学一道,越是研究,越是觉得自己所知甚少啊。”陈放先是感慨了句,然后才道“子晟,我最近研究算学越发吃力了,进展不多。”

    “那敛之,你可曾想过拜个老师?”林奕问道。

    “不瞒子晟,我们学院的夫子其实有几人曾露出要收我为徒的意思,其中不乏浸淫算学一道数十年者,可是,都被我拒绝了。”说到这儿,陈放苦笑,“说我不自量力也好,痴心妄想也好,其实,我只想拜孙老为师。”

    陈放正是看了孙老编写的《算学启蒙》一书,才对算学起了兴趣。后来他研究的越深入,越是发自内心的敬仰孙老,心底深处想拜孙老为师的念头也越强烈。

    “听说孙老潜心研究算学,怕耽误时间,所以不想收徒。”林奕说道,看着陈放脸上的苦意越发重了,才话音一转,“不过,事在人为,既然敛之认定了只拜孙老为师,那就努力达到孙老的收徒标准就好了。如今还没试过,又怎知是自己‘痴心妄想’呢?”

    “子晟,你莫要消遣我了,孙老哪有什么‘收徒标准’?”

    “有,”林奕肯定道,然后问起了另一件事,“敛之,你可知为何孙老为人孤僻,不愿与其他同好交流算学么?”

    “不是因为孙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自己研究上了吗?”

    “不是。对孙老来说,坐而论道,不如闭门造车,是因为跟他‘论道’的那些人,虽然也很优秀,但是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当孙老发现与他们交流对自身研究算学并无启发时,自然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所以他为人也才越来越‘孤僻’。”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天才看普通人太笨了,所以不愿意带着他们玩儿。

    “子晟,你这么一说,我岂不是更没希望了?”陈放知道自己虽在算学上有些天赋,但是跟孙老交流......他估计得重新投胎。

    “既是收徒,肯定不会非让你达到跟孙老交流的标准的,”林奕安慰了句,然后道:“你若是能让孙老在研究算学途中少一些麻烦,会有很大希望拜师成功的。”

    “少一些麻烦?子晟,我若是有能力参与到孙老的研究中,可能就不会心心念念的拜他为师了。”陈放本来还心存一些希望,现在......林奕让他认清了现实。

    “怎么没有,敛之,你想想你一直以来,研究是什么?”林奕提示道。

    “算学简化?”

    “对,你把孙老编著的那本《算学启蒙》给它简化了,之后,就看敛之你的运气了。”

    学舍内一时安静下来,林奕饮了口茶,静静的等着陈放的决定。

    “子晟,其实我研究算学简化,就是从《算学启蒙》这本书开始的。”陈放说到这儿,暗自握拳,“好,我就赌一把,就算孙老不收我为徒,能让他注意到我,也是好的。”

    一个无名小卒,改编名人的著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这位名人还在世。若是得不到世人的认可,陈放这辈子估计很难出头了。

    “如此,书籍的印刷就交给我吧。敛之,这次乡试过后就开始出售,如何?”林奕问道。

    “好。对了,子晟,还有一事,我还未曾对你说。”

    “什么事?”

    “参加完这次乡试,对族人和夫子都有个交待后,我不准备继续参加会试了。”

    “我想专心研究算学,不仅仅是为了算学简化。”

    “好,”林奕在听到陈放想拜孙老为师时,就预料到了,虽然有些可惜,不过,“祝敛之你可以完成心中所愿。”

    第60章

    九月初三,苏州乡试开始。

    一大早,林奕拿着昨天准备好的报名表,去贡院门口排队。

    如今在这大燕朝,最公平的事,便是每次科举考试前的排队了。即使是相对公平的科举,还有主考官喜好的因素在内。只有这排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要老老实实的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一点儿不参杂其他的因素。

    参加乡试的人并不比当时参加院试的人来的少,因为苏州各地的秀才加起来,比单单苏州城的童生,要多上许多。

    林奕来的虽早,但排到他入场时,天色已经大亮。把手中的报名表交给官差,经官差确认无误后,林奕拿着报名表到了男子考场处。

    乡试的三个考场都在贡院中,男子考场在贡院左侧。

    这次的检查比起上次院试更为严格,考生们不仅要在官差的注视下换上官府提供的单衣,还要前后两人两两为一组,互相检查。出了考棚后,一旦其中一人被发现作弊,另一人的成绩也作废。

    为了不让自己无辜受灾,互相检查的两人恨不得把对方的头发丝都数的清清楚楚,以防对方作弊。林奕被排在他后面那人“肆无忌惮”的目光看的眉心直跳,勉强按捺住动手的冲动。这个流程对他这种防备心过重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官爷,他的发带有问题!”一考生抓住他检查的那人,大声说道,把考棚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你胡说!”被抓住的考生面色一变,正想抢过发带,却慢了一步,被走过来的官差抢先拿去了。

    官差拿着那条绣有祥云的蓝色发带,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这发带竟然是两片薄薄的布料缝在一起的。拆开针线,里面竟是绣的密密麻麻的字!

    作弊的考生面色惨白的被拖下去了,任凭他如何哭喊求饶也无济于事。作弊被发现,他不仅会被剥夺所有功名,需要从头考起,而且十年之内都不准再次参加科考。

    骚乱没持续多久,就平息下来,检查继续。林奕和与他互相检查的考生都确认对方没问题,才拿着报名表出了考棚。路过监督的官差时,林奕瞄了眼他手中拿着的那条蓝色发带,心中有些疑惑,这...难不成是“双面绣”?

    将手中的报名表换取考舍号码,林奕这次也很幸运,没有领到“臭号”。

    乡试是要连续考六天,这期间,考生除了每天酉时(下午5点)后可以离开考舍,去解决个人问题,其他时间,都要在考舍里待着。

    每个考舍的布置都是一样的:桌椅,笔墨纸砚,蜡烛,床板,还有一床被子。

    考舍空间虽然小了些,但林奕没觉得有多逼仄。之前他的几位师兄说过的连转身都很困难,也太过夸张了些。

    林奕把桌子上的蜡烛放到一边,大略看了一遍考题。考题的形式跟院试时差别不大,还是墨义、诗、策论、算学。

    墨义共有一百道题,其中,墨家典籍相关内容占了十五道,比往年增加了五道。诗只要求作一首,分值占整个考题的百分之五。

    策论有六篇,其中两篇一篇与外交有关,另一篇与海运有关。虽然考题中并没有明确提出国家牵头开海运一事,但政治嗅觉敏锐的考生,看到考题,应该能猜出一二。算学有四道,一道跟关税相关。

    第一天把墨义、算学和诗做完,然后用三天时间完成策论,最后两天用来检查、誊写。林奕边磨墨,边在心里分配好了时间。

    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林奕放下笔时,已经陆陆续续有考舍亮起了蜡烛。

    还差一首诗,林奕躺在床板上,脑中不断思索。等除他之外的所有考舍都燃起蜡烛时,林奕才从床板上坐起来,就着微弱的光把自己刚才想好的诗写下之后,又躺回床板上,拉过有些潮意的被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用过贡院提供的早饭后,在隔壁考舍传出的呼噜声中,林奕精神满满的继续答题。

    快到午时的时候,隔壁睡了一上午的考生才悠悠转醒。林奕听到对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才不慌不忙的开始答题。

    想到今天卯时初刻他醒来时,隔壁考舍还燃着的蜡烛,林奕摇了摇头。贡院只在每个考舍中放了三根蜡烛,一根能燃一夜。像隔壁这种习惯在晚上做题的,除非在蜡烛用完前把考题做的差不多,不然,生物钟可是很难改的。

    第四天,林奕看着这篇有关海运的策论,再三思索,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落笔了。反正,他跟瑜儿这海运是做定了,现在只是把这个话题提前挑明罢了。

    这天晚上,隔壁那位三根蜡烛都用完的考生,也早早睡下了。林奕忽略隔壁来回翻身的声音,让自己尽快睡了过去。

    习惯晚睡晚起的人,就算某一天早睡,也不一定能够早起。

    “遭了!”林奕隔壁的考生刚小声惊呼了一声,就把巡场的官差引来了。

    “肃静!不准喧哗!”

    官差在这一排考舍前来回巡查了三四遍,才去往别处。林奕吃着午饭,听着隔壁手忙脚乱的动静,又在自己最后一篇策论的论点中加了一条:规划。

    第六天,申时过半,所有考生停笔,交卷。回到考棚换上自己的衣服,林奕快步走出贡院,坐上临家的马车,十分有先见之明的迅速回家。

    果然,林奕刚走没多久,贡院门前就被堵住了。考生一窝蜂的都出来了,找人的,调头的,人挤人,车挤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

    五日后,解元林奕的一篇策论引的众多学子议论纷纷。大燕朝虽然没有士农工商阶层的划分,但是大家都默认从政者不得经商。不过,近几年户部时不时卖出的一些“小东西”,也算给大家打了预防针,所以,很多学子,尤其是年轻的学子,在看到林奕的那篇策论后,并没有马上给予否定,而是认真思考这其中的可行性。

    当然,由于了解的不多,大多数学子思考过后,发现自己无法对这件事做出评论,就保持了沉默。以至于现在叫嚣的最厉害的,全是些坚决反对的老古板。